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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裴姨跪井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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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夜往井台偏的这缕,跟前夜那半寸,是一路来的。

缝结点露头了,就露在账房底下。

账房的人方才还堵在门口,这会儿都往后挪了。

谁也说不清账房底下怎么会压着一口井,只有账房代理人站在门里没动。

他的眼睛落在那口井上,落得很久,把一只手拢回袖里,人却始终没动。

裴姨还在擦那口井,她擦得很慢,每擦一下,井沿就清出一分旧年的灰。

她的手背上慢慢见了青,擦到某一处,她低低咳了一声,那一声咳里带着血。

她抬手把袖口往嘴上一掩,掩得很轻,像怕人看见,掩完又把袖子理平接着擦。

这一声咳,她没让任何人听见。

可我听见了,听的不止是这一声咳。

咳里头压着那一下就断了的底气,林晦看着这一掩,却没有上前。

没上前。

他认裴姨的规矩,可他记着那半只袖子。

规矩能收,伤不认,这两样我分得清。

林月那半只袖子的红,我也始终没忘。

裴姨擦到这里,停下,回过头来,她看的是林晦。

裴姨看着林晦,一字一句:司里的印,只认规矩,不认人。

林月那笔,是经了司里的手,才落的账。

账在,我就得来。

她顿了顿。

来,不是求你。

她把那只小铜印往林晦这边推了推,指尖在印上停了一瞬。

这印你收不收,是你的规矩。

这笔我认不认,是我的。

林晦没有伸手,只是把脚下的位置往边上让了半步,让出来的那半步正对着井台。

他嘴上什么都没说,裴姨却看懂了他那半步,没有再问。

场子里的人也都把那半步看在眼里,有人悄悄把头低了下去。

她把印留在原处,重新跪回去,接着擦那口井,擦井本该是下人的活。

人群里有人低低咂了一声。

引魂司的人,跪在这儿擦井。

她像年轻时也这样跪着擦过什么地方,干得比谁都熟。

这一擦就擦得很久,殡仪馆那头,老钟照旧提着灯,绕着井廊走,两炷香一趟,一趟不落。

他走过每一道砖都伸手按一按,按一按才接着走,走到最里头那道砖前蹲下,把灯搁在地上。

他把耳朵贴上砖,听了很久,听完直起腰,没说话,接着往回走。

城北旧屋里,野火把一张纸条压在灯下,纸条上只写着一行字。

内市有人动了井。

他看完,把纸条凑到灯上烧了,又将火折子收了起来。

屋里的灯还亮着,两处都静了下来,他临走前撂下一句:看什么看,回去。

内市这头也没有人散,满场的人陪着裴姨,看那口井一点一点清出来。

有人蹲下帮着往井口舀水,有人把湿了的砖一块一块搬开,没有人吆喝,也没有人走。

天快亮的时候,裴姨停了手,井台擦得干干净净,像新的一样,她站起身,膝盖上全是湿的。

她把留在原处的那只铜印又推近了一寸,然后转身往门口走,走得很慢。

膝盖上的湿,走一步滴一滴,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
裴姨擦了半宿井台,末了只留下三个字:年伯没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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