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循声(1/2)
又一声从缝底下敲过来,他没再看那口井。
这一声比方才轻,轻得像是隔着几层土,从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递过来。
他站在井台边上没有动,井口的砖是凉的,凉气顺着他的鞋底往上爬。
底下的水气混着土腥味往鼻子里钻,他把听殇压下去一点,只罩得住身边一小片。
这一片里有井水的滴答,有砖缝里渗水的细响,还有那一声。
那一声不在这口井里。
井底那个是老拍子,它这个不是。
他把耳朵往井沿上又贴了贴,砖面冰手,硬得像块石头,底下那点水声还是昨夜那个拍子,一滴一滴都不着急,他听得很清楚。
它不从井底往上顶,是贴着旁边过来的。
隔着很远的一层纸敲给我听,敲得不急。
那声音顺着什么东西一下一下递过来,像有人用一根手指头在敲,敲给谁听,它自己说了算。
他把听殇收了回来,眉心那一点还立着,灯没有暗也没有亮。
还是老样子。
他站在原地把这口井从头到尾听了一遍,听完了才抬脚。
听完了,可它还没停。
他从井台边退开一步,井台旁边那盏灯还是昨夜那一盏,油只剩了个底。
他提着灯往西角走,西角的门还开着,门里那张案子是他这一角的东西。
案上的册子是他自己一笔一笔记下来的,他坐下把册子摊开,这一趟出门之前账得先过一遍。
西角的账跟别处不一样,别处记钱这一角记人,谁的名还在,谁的名被划了,谁的名还压在下头没翻上来。
他从头往下看,看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,册子最末那几行动了。
我没在那一处落过一个字,账自己动起来了。
空了这么久的格子,今夜头一回自己填了半笔。
那几行上头没有名字,只有两个字,他从前看这几行一直是空的,空账他也记着,因为空着也算一种记法。
他用一张空纸隔着,怕旁的本子压过来把这一格填乱,今夜这几行的墨比往日深了一点。
深得像是刚有人往上头落过笔,这笔既非他的,也非西角里任何一人所留。
他把册子往灯下挪了挪,墨还没干透,他伸出手指在边角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指腹上沾了一点墨,是新的,他把手指收回来在袖子上抹了抹。
新的。
心里那口气沉了下去,他管的这本账在报信,那几行头一回有了动静。
他从前只当那是个空格子,今夜它自己填上了半笔,他把那一页翻过去又翻了回来。
翻回来的那一页上两个字的墨比方才又深了些,深得像是刚有人在上头按过一指。
他把册子往回推了半寸没再翻,外头有脚步声,陶三先来的。
陶三把怀里那本《忌讳簿》往案上一搁,人还没坐稳就先摸出半个凉了的卤蛋。
陶三把那半个卤蛋往他面前一递,见他没接,自己咬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开口。
先垫垫。
你们这儿,连碗热茶都没有。
陶三咽下那口卤蛋,正了正神色。
你要走,我不拦。
外头的行情,跟临江不是一个算法。
陶三屈指一条条数给他听。
到了别处,先问三样。
问粮,问井,问收账的人。
陶三把话收住,只留顶要紧的一句。
别的都往后排。
林晦点了点头,陶三把卤蛋搁在案角没再说话。
小杜是跟着后头进来的,他一进门先往那口井的方向看了一眼,脸白了一层。
小杜往井台那边凑了凑,压低声音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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