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循声(2/2)
那声还在响?
小杜搓了搓袖口,仍有些发怵。
我昨夜听着,像是从地底下。
这地方夜里跟白天,真不是一回事。
小杜说完这句自己觉得不妥,又把话咽了回去,林晦便看了他一眼。
小杜的手在袖子里攥着,他从前最怕这口井,这一回没往后缩反倒往前站了半步。
小杜攥着袖口,直直盯着他。
你真要去?
林晦说去,小杜张了张嘴,没像往常那样把一句话拆成三句来说。
他只是把袖子里那只手抽出来,替林晦把案上的册子理齐了,理得很慢,小杜理完把手收了回去,望着林晦的背影。
那你早点回。
他理到末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,末页那几行的墨他始终没敢碰。
老钟是最后到的,他提着灯绕着井廊走了一圈才进屋,把灯搁在门槛边,老钟把灯在门槛边搁稳,清了清嗓子。
井我照旧巡。
老钟比了个手势,一字不差地接着报。
两炷香一趟,不多不少。
老钟蹲下身屈指敲了敲井台砖面,又指了指缝。
砖我按过了,是干的。
缝里那点潮,是天气返上来的,砖没漏。
林晦在一旁听着,老钟说话一向是这样,只说规矩不说别的,老钟临走的时候才又添了一句,撂下话,望向门外。
缝长好了,也怕潮。
这话说给下一个人听。
林晦应了,望着老钟的背影没再言语。
裴姨已经走了,她走的时候没走正门,沿着墙根往西,站过的地方留了一个浅浅的湿印。
她留了一句话托老钟带过来。
账我记着,人往后就少了。
野火没来,他从来不进内市,只托人递了一张纸条,上头写了六个字,林晦把纸条在灯下展开。
别处也有井。
纸条上没有落名,林晦把纸条压在了册子底下,林月留在临江,她的伤还没好,不能跟着走,林晦去看了她一回。
她坐在铺子后头,袖子放下来,遮住了那半只袖子,没问他去哪儿,她只问了一句。
你还回不回来?
回来。
那你记着。
哑娘在灶台边煮水没回头,伸手在桌面上划了半句,水写的字风一吹就散。
别处数得清。
他没再问,转身往西角去了。
回到西角,他把值守册摊开在案上从头翻到尾,值守册是老钟给的,卷了边纸发黄。
这一趟他得带着它,门外却有人小声说话,说的是无照不得越境巡隙。
门外的人说他没照,出去就是坏了规矩,都以为他是被逼走的。
林晦没解释,他确实没有照,可他不是被谁赶出去的,那声响第二回的时候他就知道了,自己本来就要去。
账上那几行自己动起来了,那就是我管的东西在喊我。
它没赶我走,它是在叫我过去。
这一趟他不为躲,他是去把那半笔账看清楚,看看到底是谁落的。
又一声从缝底下敲过来,这一声比方才清楚,清楚得他能数出它隔了多远。
隔了多远,他心里有数了,他没再低头去看那口井,只觉夜色把城墙压成了一道黑边。
他把值守册合上,抬眼望城外,那声咚,不是从临江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