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有一栏不写(1/2)
规矩贴在墙上第九条:怎么算过,不在墙上写。
报了名的人,被一个一个叫进小屋,叫到的进,没叫的在外头等。
林晦是第七个,在门外站了半个上午,看日头从墙这头挪到墙那头。
墙根下的影子短了又长,站他前头的人进去时都直着腰,出来时有的腰就弯了。
有一个进去不到十句就出来了,脸白得像纸,旁人问他里头问什么,他只摇头没答。
那人靠着墙站了一会儿,才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,手在抖,却没让别人看见,把手背到了身后。
手背到身后才敢抖,这比说出来更难熬。
进去十句就出来的人,都是这么把手背过去的。
林晦把这一节看在眼里,小屋里摆一张长案,案后坐着一个主考。
那人穿一件旧深衣,领口扣到最上头一颗,手边搁着一支笔,没搁在案上,只用两根指头夹着,一直没放。
夹得很稳,像是这支笔从早上到晌午都没落过案面。
案上摆着两样东西,一本册,一方砚,册是翻开的。
翻开那页上排着格子,一行一行往下走,横平竖直,像账,一笔都不歪。
画格的人手很稳,轮到林晦时,他推门进去,站定了。
轮到我了。
等了半个上午,日头都挪过一堵墙了。
主考没抬眼,只听着脚步声,开口却问。
哪里来的,报上来。
临江。
往里走过几层?
林晦略一迟疑,沉吟着想了想才回。
三层。
凭什么说你走过三层?
凭名分,司里在册的那一个。
主考这才抬眼看他一眼,短得像只够看清一件东西,随即收回目光,落回册上。
名分在册,这一栏我认下。
他指尖敲了敲册面,又把夹着的笔抬了抬。
册上两栏,一栏一个填法。
上一栏你自己填,照实写。
他声音忽然低下去,只吐出半句。
下一栏……
他把笔尖往下一指,补全那两字。
照填。
林晦低头看那本册,上一栏有名目:来处,底下留一道横线等着人写。
下一栏没有名目,就那么空着,格子是画好的,横线也是画好的,只那格上头一个字都没有。
林晦指着那一格,问它的用法,主考没答,只把笔在册角上敲了一下,敲得很轻。
那一下的意思,跟方才那两个字一样,林晦便又问怎么算。
主考把笔搁下了,这一回他答了话,却只答半句。
算不算,不用你管,你只管填。
这一声敲得轻,可它已经替他把话答了,我也就不问了。
再问下去,他下一声敲的就是案角了。
主考把那半句说完,又把笔夹回指间,林晦便没再问。
主考不看他,看的是册,主考这种人,一句话拆成两半说。
一半给人,一半收着,收着的那一半才是要紧的。
他在临江听过不少这种话,西角那本账上,也有不少这种话。
林晦弯腰,在那一栏写下两个字:临江,写到下一栏时,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停的不在写什么上,是在看这一格里有没有别的痕迹,便把册页往光亮那边偏了偏。
没有,格子干净,横线干净,连一个墨点都没有。
前一格写明处,这一格连个名目都不给,它要的不是我报得出来的那点东西。
这一格要什么,得我自己一趟趟去试。
他稳住手腕提笔,在那格里写下一个字,写的是。
写完,他把笔搁回案边的笔架上,搁的时候,把笔尖朝着自己这一边。
主考看着那一格,没说话,把册子转过去半圈,转到自己这一边。
转的时候,他先看的是林晦写的那个字,看的工夫不长,看完便把册子压平。
主考把册子压平,抬头朝门外抬声。
下一位。
林晦退出小屋,门外的人挨着墙站,有人凑过来,小声问他里头的规矩。
两栏,一栏一个填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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