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别人怎么赎的(2/2)
他也没看那本簿子摊开的那一页,他走到墙根那边,蹲下去,把托盘里的灯端起来。
端灯的时候,他先用手掌在灯罩外头虚虚拢了一下。
他先拢住那一点光,是怕它散,也是怕旁人看清亮了多少。
拢完,才把灯捧起来,他不看林晦,他也不看帐柜后头那个人。
他端着灯,从林晦身边过去,出了门,门外的光比屋里亮。
他走出那半扇门的时候,林晦看见他手里那盏灯。
灯罩上的灰是旧的,他捧得很稳,帐柜后头那人把簿子合上了一半,又翻开。
他把方才写的那一行,又添了一笔,添在别处,添完,他在簿角上按了一下。
“那一笔添在哪儿。”
“别处。”
哪一处?
簿子上没写。
写了的,就不叫别处。
林晦没再问,他站在帐柜这一头,把方才那一套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销一分,添一笔,销的在这一处,添的在别处,而且添的那一笔,比销的那一笔厚。
厚得不止一半,他看那两行的长短,就看得出来。
一行短,一行长,这种算法,他见过,西角那本册子的最末几行,就是这么排的。
一行写实的,一行写虚的,实的能数,虚的不能数。
他把这一层压在胸口,没露在脸上,袖子里那只手,他攥了一下,他又问一句。
方才那个人,填过卷册没有。
帐柜后头那人的手停了一下。
填过。
他那一栏,怎么填的?
那人抬眼看他。
你问他做什么。
“随便问。”
那人把笔搁在簿子上,他答得很慢。
该填的,他都填了。
上头那一栏,他填的是名。
下头那一栏,他自己也没数。
林晦听懂了,下头那一栏,记的就是方才这事。
销的,添的,别处多出来的,那些东西没有名目,所以栏上也不写名目。
写得出名目的,都写在上一栏了,写不出的,就留给下头那一栏自己算。
谁也说不清它怎么算,它自己算,他站在那儿,把这一句嚼了两遍,他想起自己填的那个字。
那一个字写在那一格里,写完他就走了,他没想过那一格会怎么算,现在他知道了。
那一格也算上了他,他没再问,他谢了一声,慢慢退出账房。
出门的时候,他把门带上了,没让门扇响,外头日头正高,镇上的路被晒得发白。
他站在门口,把袖子里的手抽出来,看了看。
这一夜我一分没动,倒是看着别人把那一点亮了出去。
亮了。
指头上没有墨,他往回走,走了几步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半扇门。
门里暗暗的,看得见那本簿子还摊在柜面上,帐柜后头那人还在写,一行,又一行。
他转回身,往考场那边走,街上的人从他身边过去,没人看他。
三日之后交卷,他得把那一栏填了,走出一段路,他忽然停住。
方才那个人从账房出去的时候,手里端着灯,他站了一会儿,把那一幕又摆了一遍。
那人从账房出来,手里那盏灯,亮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