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天黑了(2/2)
结还在么?
丝还在么?
那你拿走了什么?
他把这一个字在嘴里过了过,过完没有再问,只把两只脚在结上又站稳了一些,站得纹丝不动。
远处忽然有一个声,那一个声不是守隙人的,也不贴着他,它从网很深的地方慢慢过来。
那一个声先前也响过,只是先前被别的声压着,压得听不清它在说些什么,也听不出它在哪一厢。
这一回稳了,稳了以后谁也动不了这一处。
说到这里就没有了。
后头那半句始终没有落下来,落下来的只有黑,黑得把那一个声也一起吞了下去。
谁在说话?
没有答。
他把这一句又问了一遍,问完仍旧没有人应,应的只有丝,丝还是照着它的拍子在响。
他怎么不说了?
黑了就轮不到他说。
他把这两句听完,把头往那一个声来的方向偏了偏,偏完什么也没有听见,连一丝风也没有。
那一个声先前待的那一处,如今静得跟别处一模一样,静得连一点余响也不曾剩下来,连回声也没有。
我还能出去么?
走得出,看不清。
那我听。
他就把听殇重新铺开,铺得比先前更宽,宽到网上每一处都在他耳朵里头,一处也不落空,连结底下的也进来了。
丝还在响,结还在响,黑也在响,响得一层压着一层,压得他分不出哪一层走在前头。
他把两只手都垂着,垂着不动,指头也不弯一弯,就这么听了很久,久到两条腿都站得发麻。
听久了他就听出一样东西来了,那一样东西先前也有,只是先前一直被光盖在上头。
你拿走的光在哪儿?
在我这儿。
还给不给我。
押出去的东西不回头。
光在的时候他先看见再听见,光没有以后剩下的只有听,听反倒比先前更深,也更远。
他把这一个念头搁下,搁下以后把手抬起来,抬到眼前,抬到看得见自己袖口的那一处近处。
我把手举起来也看不见么。
看不见。
袖口在那里,可他看不见。
他把那一只手翻过来,翻到手心朝上,翻完又翻回去,来回翻了两趟,两趟都是一样黑,黑得连手腕那一处也一起没有了。
手背上那一道勒出来的印是顶针留下的,那道印他闭着眼也摸得出,如今却一点也不剩,摸得出也不管用。
他又把手指头一根一根张开,张开以后往自己眼前送,送到快贴上眼睛的地方才停住,停得很稳。
还是看不见。
天黑了。
那是他头一回在里头看不见自己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