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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 出网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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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口跟前他停住了。

停住以后伸出一只手,扶了一下沿,扶的时候指腹上有一点凉,凉得跟摸在册子边上一样。

那一条沿是硬的,硬得不像丝,也不像结,摸上去倒跟册子上那一条栏的边是一个路子。

他把那一只手收回来,收回来又看了一看那一处口,看完把脚抬起来,先迈过去了一只。

那一声就是这时候从网更深的地方递过来的,闷得发沉,沉得不像丝上那些细响。
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,先迈出去的那一只脚先落了下去,落下去踩着的还是丝。

你还会回来。

他把这一句听完,把第二只脚也迈了过去,这一回落下去踩着的地方已经是硬的了。

他站在硬地上没有动,先低头看了一看自己的鞋,鞋上还沾着网上带出来的那一层细灰。

他抬起眼睛往四下里看,看到的是分舵的账房,帐柜在墙边立着,柜门上那一把小铜锁没有扣。

案上摊着一本井账簿,簿子摊开的那一页什么也没有写,纸底下压着的一道旧痕倒还看得出来。

这一栏还是空的。

他把这一句说完,屋里没有人应,应他的只有窗纸上透进来的那一层白。

天光从窗纸上透进来,透进来的光是白的,白得能看清帐柜木纹里积着的那一层灰。

屋里静得很。

他把眼睛在这一间屋里转了一圈,转完把身上带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点过去,点得极慢。

头一样是袖里那一张纸,纸上有一个针孔,孔留在第三个记号的旁边,只差一线就连上了。

第二样是怀里那一枚半的印,印还在,边上磨出来的那一片亮也还在,托在手里还是那么沉。

第三样是那三个名,三个都在纸上,都还认得出,可他知道其中一个已经淡下去了一层。

他把这三样点完,把手从衣襟里抽了出来,抽出来在袖口上蹭了蹭,蹭完没有再往怀里放。

三样都在。

他把这一句说完才想起来这一间屋里只有他自己,想完把那一只手在膝上按了一按,按完仍旧坐着,也没有打算先站起来。

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,推门进来的是分舵里的一个人,手里端着一只空茶碗。

这一间屋今儿没有人当值。

我知道。

那你怎么在里头?

从里头出来。

里头是哪一处。

账上那一栏。

那一个人把茶碗往案上一放,放完看了他一眼,看完没有再往下问,转身就出去了。

屋里没有人。

帐柜那一边没有人,案上那一本井账簿也没有人来翻,屋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。

他往身后的墙上看了一眼,墙上什么也没有,砖缝还是原来那一道,缝里没有风。

那一处口在他身后合上了,合得跟进来的时候一样,一点声也没有。

合上以前他往里看了一眼,看得极短,短得只够看清那一头还是一张网。

里头那一张网,我记下了。

他把这一句说完,把眼睛从墙上收了回来,收回来才觉出自己的嗓子是哑的,哑得连这一句也送不出多远。

那一张网上如今又有光了,光底下每一条丝都看得清,一条接着一条,数也数不过来。

他把眼睛收回来,收回来往门口走,走出两步又停住,停住回头再看了一眼那一堵墙。

墙还是那一堵墙,砖还是那些砖,砖缝里连一点网的影子也没有留下来。

他站了一会儿,站完把鞋在门槛上蹭了蹭,蹭掉那一层细灰,蹭完才迈出去。

门外天已经大亮了,分舵院子里有人挑着水从廊子那头过来,水桶碰在廊柱上响了一声。

这一位是哪一处的。

临沅。

那一声响得极实在,实得叫人一下子就分得出这里是外头。

他把这一声听完,把袖里那一张纸又按了一按,按完往门口走,走到门口把眼睛抬了起来。

院子里那两个人还在挑水,其中一个把扁担换了一换肩,换完朝他这边看了一眼。

早就在了么?

昨儿就在了。

那一个人听完就没有再问,挑着水从他身边过去了,水桶里的水一点也没有晃出来。

他把那一声听完,把袖里那一张纸又按了一按,按完往院门外头走去,走出几步也没有回头。

他往外走的时候,身后的网还在,一点也没有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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