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下一层(1/2)
他把最后一批交上去,回来的时候案上还剩一样。
他把交出去的那几样在心里点了点数,点完转身往后间走,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,慢得能听见自己的鞋底。
后间的门开着一条缝,缝里透出来的光比前间暗些,暗得刚好照见案角那一处,别处都还是黑的。
门是虚掩着的,他推的时候只用了半只手,推开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没有推开过。
老吏在最里头那一格底下坐着,那一把拂尘横搁在膝头,人也没有站起来。
老吏抬眼看了他一下,看完又把眼睛落回膝上那一把拂尘,落回的时候没有说话。
案上还剩一样,是那一封总坛的召令,压着一角纸边,压得平平的,边上没有翘起来。
他走到案边站住,站住没有立刻伸手,先看那一角纸边上有没有挪过的痕,有没有被谁翻开过。
这一封还在案上?
还在。
那一角没有挪过,边上也没有起毛,跟交上去之前一模一样,连压出来的那道印都在原处。
他把那一张图从案角取出来,取完摊在案心,摊得四边都平,一处也没有翘,摊完用手背抹了一遍。
图上的点都显齐了,一个挨一个,挨得比先前密,密得看不出空处。
他把点挨着数了数,数完是四个,四个都在,一个也没有少,也没有多出来。
点上的名位一个也没有缺,缺的是上头没有填名的那几处,空着,框还在,框的边还是细的。
线也都在图上,四条线各走各的,走到底下合成一条,合得没有一处断口,也没有一处分岔。
他把图看了两遍,看完知道这一张是成了,成了之后没有再添过一笔,也没有再淡过一处。
他把三个名位在图上找了一遍,找到的那三处都淡着,淡得只剩一个影,影里看不出笔画。
案上这一张是什么?
图成了?
成了。
点上都有名?
有的有,有的没有。
没有的是什么?
没记过的。
淡的那几个呢?
记过。
记过为什么淡?
老吏没有答。
他把召令挪到图的上头,挪完两下边对着同一条线,对得没有错开半分,两下一般齐。
他把那一枚半的印从怀里摸出来,摸出来搁在图的下首,离图有一指远,搁完没有再挪。
三样摆开之后案上就满了,满得没有一处空着,连再搁一样东西的地方也找不出来。
他把这三样挨着看过去,看图、看召令、看那一枚半的印,看得很慢,一样也没有漏掉。
看到印的时候他停了停,停完没有去碰它,只把眼睛从印上挪开,挪得很慢。
他把那一指在心里记了一遍,记的是海口那一头递来的舱单上那一处口子,比往年近了整整一指。
记完他没有往下算,往下算也算不出那是第几回,算出来的数也不作数,索性就不算了。
那一个口子今年近了没有?
近了。
近了多少?
一指。
他把呼吸放平了些,放平之后才把眼睛落回案上,落在召令压着那一角,落了很久没有移开。
他把那三样的先后在心里排了排,排完记住图在最下,召令压在图的上头,印搁在图的外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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