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同行(1/2)
头三日过去之后,那一个人话多了一点。
第四日日头偏西的时候他们到了头一处宿头,屋是旧的,旧得墙皮掉了一块,掉的地方露出里头的土坯,土坯是黄的,黄得发白。
门是单扇的,门轴旧了,推开的时候响了一下,响完屋里那一股气味就迎出来了。
屋里只有一盏灯,灯搁在门边那一处,搁得不高也不低,正好照见屋当中那一块地,地是扫过的。
屋后头有水,水在一只缸里,缸口盖着木板,板上搁着一个瓢,瓢是半个葫芦做的。
屋后头那一处比屋里凉,凉在背阴,背阴那一面墙上长着一层青,青得发暗。
他把瓢拿起来舀了半瓢,舀完没有立刻喝,先看了一眼,看完水里没有别的东西才送到嘴边。
缸里的水看着不深,深到瓢放下去就到底了,到底的时候瓢碰着缸底,碰出一声闷响。
这一处的水够几个人喝?
够这一屋的人喝,喝完了再挑。
水是挑来的,喝上去有一点土味,土味不重,重的是那一股凉,凉得一路下去都还在。
这一处屋是旧的?
旧,年年修一点。
修了还漏?
漏的时候少。
灯只有一盏?
一盏够用,多了费油。
水在哪一处?
屋后头。
能喝?
能喝,挑来的。
谁挑来的?
上一处的人挑,挑满了才走。
他把瓢放回板上,放的时候照着原先的样子放,放完板上的水迹还是原来那一道。
屋里的地是土的,土上铺着一层草,草铺得薄,薄得躺下去还能觉出地是硬的。
这一处能睡几个人?
睡得下就睡,睡不下就靠着。
他把包解下来搁在头边,搁完躺下,躺下的时候后背上那一处凉浸浸的,凉得他翻了个身。
草铺得薄,他把草往中间拢了拢,拢完身下就厚了一点,厚得能挡住一点地气。
他闭上眼睛,闭上没有多久就把三个名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草上有碎屑,碎屑扎在颈子那一处,扎得他侧了侧头,侧完还是躺回原处。
你睡过这一处?
睡过两回,屋还是那一间屋。
林月是养着伤的那一个,哑娘在铺子里,老钟的名还是淡的,淡到他想起那一笔就要停一停。
这三个名他挨着想过不止一回,回回想到的都是同一处,那一处在册上,不在跟前。
他把这三个名挨着过完,过完没有往下想,再往下想也是想不出什么来的。
他翻了个身。
灯在门边那一处亮着,亮得把屋当中那一块地照出一个圈,圈外头就是暗的。
圈外头那一圈暗里有什么他不知道,知道也没有用,这一宿睡的是圈里那一块。
灯芯剪得短,短得火头只有豆子那么大,大一点也不会更亮,只多费一点油。
第五日一早他们走了,走的时候屋还是那一间屋,屋后头那一只缸还是满的。
宿头要不要留点什么?
不用留,屋还是屋,水还是水。
他把屋回头看了一眼,看完跟上那一个人的脚步,跟的时候道上有霜,霜薄得踩上去就化了。
道两边的树多了起来,多到遮住了远处的田,遮得只看得见树身和树身之间的缝。
树身上有砍过的痕,痕是旧的,旧得长出了新皮,新皮比旁边那一片浅一点。
他把痕看了一眼就移开眼睛,移开之后看的是道,道往前还是那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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