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额娘以后是年妃了(2/2)
她的膝盖压在冰凉的地砖上,裙摆铺在身后,两只手平平搁在膝头,整个人像一棵扎进砖缝里的树,一动不动。
颂芝从门柱后面转出来,弯腰去扶。
“娘娘,起来吧。”
年世兰拍开她的手,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。站起来的那一下,腿有些僵,她晃了一晃,扶住案角才稳住。
她转身走进暖阁。
孙嬷嬷抱着灵姝等在炕边,灵姝的小脸朝着门口的方向,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过来。
年世兰走到衣柜前,打开柜门。
柜子里挂着几套衣裳,最里面是贵妃朝服。正红底,金线绣九凤,袖口滚着三道金边。朝冠搁在柜顶的匣子里,赤金累丝,镶着东珠和红宝。
年世兰把朝服从柜子里取出来,连着架子一起取。她把朝冠匣子也拿下来,搁在朝服上。
两样东西叠在一起,沉甸甸的。
她转身看向颂芝。
“找个箱子,压到柜子最底下。”
颂芝接过朝服,手抖了一下。
年世兰又补了一句。
“别折坏了。”
颂芝抱着朝服出去了,眼泪砸在正红的绸面上。
年世兰走回炕边,从孙嬷嬷怀里把灵姝接过来。灵姝两条小胳膊搂住她的脖子,脸贴在她锁骨上,贴得紧紧的。
年世兰坐到炕上,把灵姝放在腿上。
灵姝仰着小脸看她。
年世兰的嘴角弯了弯。
“额娘以后是年妃了。”
语气平平的,像在说今儿太阳大,记得打伞。
灵姝盯着她看了三息,嘴巴张了张。
“额娘。”
年世兰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嗯,额娘在。”
灵姝把脸埋进她胸口,不说话了。
黛玉在心里想,前世贾府降了等,从国公府变成将军府,那块匾额换下来的时候,贾母坐在堂屋里一个字没吭。王夫人让人把旧匾收进库房,贾母说了句“立着放,别摞东西”。
今日年世兰说的“别折坏了”,和贾母那句“立着放”,是一个意思。
收起来,不是认输。
是等。
午后的翊坤宫安静得过了头。颂芝把贵妃朝服压进箱底,箱盖合上时咬着嘴唇没出声。孙嬷嬷在暖阁里收拾炕几上的碗碟,手脚放得极轻。
灵姝窝在年世兰腿上啃米糊饼,啃得满嘴碎屑。
年世兰拿帕子给她擦嘴,擦到第三下时,灵姝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指。
小手肉嘟嘟的,攥着年世兰的食指,攥得很用力。
年世兰低头看着那只小手,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。
入夜后,翊坤宫没有等来脚步声。
胤禛没来。
年世兰也没等。她哄灵姝睡了,把帐子放下来,自己靠在炕沿缝小褂子。
颂芝从外头进来,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,碗上盖着盖子。
“娘娘,苏公公方才送来的。”
年世兰抬头看了一眼。
白瓷碗揭开盖子,里头是一碗桂花糖藕。藕片切得薄,桂花糖浆浇得匀,还冒着热气。
年世兰拿起筷子,夹了一片藕,送进嘴里。
甜的。
她嚼了两口,咽下去,眼睛往碗底看了一眼。
碗底压着一张小笺。
笺纸被糖浆浸湿了边角,上头的字却还认得清。蝇头小楷,一笔一划写得端正。
灵姝无恙。
年世兰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。
她把小笺从碗底捡出来,用帕子擦干糖浆,叠了两叠,塞进贴身的衣襟里。
筷子重新伸进碗里,又夹了一片藕。
“颂芝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明儿把灵姝那件小褂子拿出来,我接着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