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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陆征的坦白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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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征接过去,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眯着眼看。看了一会儿,他拿手指头在纸上戳了两下:“这个,保暖内衣,多带。北边夜里能冻掉耳朵。还有这个,止痛药,多带两盒。阿依那丫头枪法好,但有个毛病,一紧张就偏头疼,疼起来直冒冷汗,不耽误打枪但耽误走路。”

念念从兜里摸出笔来,就着膝盖把这两条记上了。方晴在走廊里看着,心里头热乎乎的。这就是她要的效果,不是谁给谁低头,是两个人各让半步,往中间凑,凑到一块儿了发现其实没那么大仇,好多事就是话没说到位。

“行了。”陆征把清单递回来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左腿伸直了抻了抻,关节咔吧响了一声,“我得去趟仓库,周淮安那小子干活毛糙,我得盯着他把弹药清点清楚了。”

他走了两步,忽然又站住了,回过头来,看着念念:“丫头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刚才说‘没有生气,只是不同意’。”陆征挠了挠后脑勺,“这话比你外公说得还老成。你外公当年跟我拍桌子的时候,可没这么客气。”

念念乐了:“那你怎么不跟我外公拍回去?”

“我拍了。”陆征一脸无辜,“拍完了你外公给我递了根烟,说‘你气消了没?消了咱俩把方案合一下’。我烟还没抽完呢,就被他绕进去了。”

念念笑得肩膀直抖。方晴在走廊里也憋不住了,捂着嘴转过身去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小七在墙角闪了闪,用只有方晴能听见的细小声音说:“方晴,陆征刚才在笑。这是今天第二次。需要记录吗?”

“记。”方晴小声说,“备注:被我外甥女逗的。”

“好的。另外我注意到念念把装备清单给了陆征看,这跟您的预计差了大概二十分钟。您估计她明天才会给。”

“我低估她了。”方晴把手机揣好,直起身来,“这丫头比我预想的沉得住气,也比我预想的会来事。”

陆征走了之后,念念在石凳上又坐了一会儿,把清单重新折好塞进文件里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头的灰。她往走廊这边走的时候,方晴已经退回到拐角后头了,假装刚从办公室出来。

“姑。”念念迎面撞见她,喊了一声。

“嗯,清单拉好了?”

“拉了个草稿。给陆叔看了一眼,他加了两条。”

“加什么了?”

“保暖内衣和止痛药。”念念把清单抽出来给方晴看,“他说阿依一紧张就偏头疼。”

方晴扫了一眼清单,点了点头:“行,明天上午咱们把装备定下来。你去找一趟阿依,跟她聊聊,把周淮安的事先透个底。别让阿依觉得是陆征硬塞个人进来压她,你得把话说明白:周淮安管安全,她管路线,有分歧她拍板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念念把清单收好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“姑,我问你个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你让我给陆叔递杯茶那招……是外公教你的?”

方晴乐了:“你外公当年教我的是‘跟人吵完架,隔天递杯茶,比说一百句软话都管用’。我让你递茶,但没让你问腿疼的事。腿疼那句是你自己加的?”

念念嘿嘿笑了一下:“我猜的。我看他走路有点跛,跟我外公一个样。老男人嘛,你问他哪儿疼他嘴硬,你问他‘还疼不疼’,他反倒愿意说两句。”

方晴拿手指头点了点她:“行,出师了。去吧,找阿依聊完了早点睡。后天队伍就要拉出去,你这几天有的忙。”

念念应了一声走了。方晴站在走廊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掏出手机给赵铁军发了条消息:你外甥女今天把陆征聊服了。递茶那招没用上,用了一句“你腿疼不疼”。

赵铁军秒回:这丫头,比我厉害。我当年是递完茶又给人点了根烟才管用的。

方晴笑着收了手机。小七的投影从墙角冒出来,恢复了正常亮度:“方晴,探索队出发之前还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?”

“把北边那条路线的地形图再细抠一遍。念念和陆征刚聊完,两边关系缓和了,后头配合起来能顺当不少。但路线的事不能马虎,你多费心。”

“明白。”小七停了一下,“方晴,我刚才听到陆征说了一句‘我在选一条能让我的人活下来的路’。这句话我分析了一下,情感倾向是‘无奈’占百分之四十二,‘坚定’占百分之三十八,‘疲惫’占百分之二十。”

“行了你,别分析了。”方晴摆了摆手往食堂走,“人说的话又不是数据,你算那么清干什么。”

“但我觉得他说得对。”小七跟在她后头,投影在墙壁和地面之间一跳一跳的,“探索队出去找物资,就是让他们的人活下来。念念同意这个方案,也是让人活下来。你们都在做同一件事,只是走的路不一样。”

方晴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小七一眼:“哟,你还会说人话了?”

“我一直会说。只是平时数据太多了,来不及说。”

方晴乐了,心说今天这日子口不错,老的少的,人五人六的,连小七都知道说软和话了。她推开食堂的门,闻见里头飘出来的炖菜味儿,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

“小七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明天提醒我,给陆征送两盒膏药过去。老机械腿也得保养,别真等出发了走路一瘸一拐的,丢人。”

“已记录。备注:方晴关心陆征的腿。”

“备注什么备注,赶紧记完了吃饭。”

“好的。另外食堂今晚的菜谱是土豆炖牛肉、炒白菜、紫菜蛋花汤。您的餐盘我提前让食堂留好了,靠窗第三个位置。”

方晴走进食堂,果然看见靠窗第三个位置上搁着个餐盘,盘子上扣着个碗保温。她坐下来掀开碗,热气扑了一脸,土豆炖牛肉,肉块切得大方,土豆炖得烂糊,汤上头浮着一层红油。她舀了一勺汤送嘴里,烫得直吸气,心里头却舒坦得很。

窗外天已经全黑了,操场上探照灯亮了起来,光柱一圈一圈地扫。远处哨位上换岗的口令声传过来,短促清亮。方晴一边吃一边想,念念这丫头今天办得漂亮,陆征那边也顺了毛了,赵铁军那老狐狸的折中方案算是落了地。接下来就看探索队出去能不能顺顺当当把东西找回来。

“小七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探索队出发那天,你盯着点天气。北边要是变天,提前跟念念说。”

“已经在盯了。未来一周北边没有大范围降雪,但第三天下午可能有局部大风。我到时候会提醒念念。”

“行。”

方晴把最后一块牛肉扒进嘴里,嚼了两口,忽然想起件事:“小七,你刚才说念念给陆征看清单比你预计的早了二十分钟?”

“是的。我预计她明天上午才会给陆征看。”

“那你把你那个预测模型调一调。这丫头不按你的套路来。”

“已经在调了。我给她单独建了一个行为模型,目前准确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一。”

“慢慢来。人比数据麻烦多了。”

“确实。”小七的投影在餐桌上晃了晃,语气里头居然带上了几分感慨,“但比数据有意思。”

方晴拿筷子点了点它:“这话说得好。记下来,以后你每回分析人分析不明白了,就把这话翻出来看看。”

“已记录。”

方晴低头扒饭,食堂里人渐渐多了起来,碗筷声、说话声、笑声混成一片,热热闹闹的。窗外的探照灯扫过食堂的玻璃,晃了一下又走了,跟个大号手电筒似的。方晴嘴里嚼着饭,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事,越想越觉得踏实。

老的把路指了,小的把话递了,中间的把事办了。这日子,有奔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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