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相州(1/2)
第二十三章相州
唐军屯扎相州城外第三日,两军依旧按兵不动。
旷野寂静,烽火暂缓。
郭长安每日只做三件事:练兵、啃硬饼、远眺对面连绵叛营。
练兵场设在营地东侧空地上。四百余士卒列阵操练,进退冲杀、劈砍格挡,一招一式反复打磨。新兵动作生涩僵硬,老兵耐心帮带,手把手矫正握刀姿势、拆解攻防招式。王全管教最为严苛,粗声呵斥、骂骂咧咧,言语粗鲁直白,可骂完之后,又俯身亲自示范,比谁都上心耐心。
张十二专管斥候。他挑出数十名腿脚矫健的兵士,每日外出探查,往返十余里,摸排叛军动向。每一次归营,他都会径直寻到郭长安,将沿途所见、细枝末节,一五一十据实禀报。
对面叛营,亦是死寂。
二十万大军就地驻扎,不曾调兵,不曾挑衅,静静蛰伏荒原。
无人知晓史思明在等什么。
郭长安日日登临土坡,凝目眺望那片黑沉沉的连营。庞大军寨匍匐大地,形如一头蛰伏巨兽。看似沉眠,实则双目圆睁,死死盯着唐军动向,静待破绽、伺机而噬。
第四日清晨,李进匆匆奔入营地。
他一路疾跑,面色涨红,呼吸急促。
“郭校尉!叔父传召,中军有军令!”
郭长安随手放下手中硬饼,起身随他奔赴中军大帐。
帐内烛火摇曳,一盏盏油灯明暗不定,火光晃动,映得帐内人影明暗交错。案上平铺一幅行军舆图,几名各营将领分立两侧,大多面孔生疏。
李嗣业端坐案后,见他入帐,抬手示意。
“过来。”
郭长安迈步上前,立于案边。
李嗣业指尖落在舆图一处黑点,语气低沉:“此地,相州城西,一片密林。你可曾留意?”
郭长安目光落去。
那片林子他日日望见。林木茂密,黑压压连成一片,枝叶重叠,幽暗深邃,看不清林内虚实。
“看过。”
“史思明在此暗藏伏兵。”李嗣业语气冷冽,“人数,至少五千。”
郭长安眼眸微凝。
五千伏兵,隐匿林间。
只待唐军大举攻城,便自侧翼突袭,拦腰截断阵型。
一如当年香积寺。
一如那三千藏于土坎之后、骤然杀出的叛军。
恍惚之间,他脑海闪过一道身影。
丁二狗。
胸口狰狞血洞,温热鲜血浸透布衣。
还有那句轻得像风的遗言:我没喝过酒。
过往惨烈,历历在目。
“今夜。”李嗣业打断他的思绪,声音沉稳有力,“你带人夜探密林,查清伏兵虚实:人数、布防、藏兵方位。”
他抬眸直视郭长安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敢不敢去?”
郭长安坦然迎上视线,字字干脆:“敢。”
“自行挑选人手,权责由你定。”李嗣业沉声吩咐,“入夜出发,破晓之前,必须折返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
郭长安拱手行礼,转身退出大帐。
行至帐帘门口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唤声。
“小子。”
郭长安脚步一顿,回头回望。
灯火映照之下,李嗣业面颊那道旧疤愈发狰狞醒目。他凝视少年,语气褪去平日强硬,只剩一句郑重叮嘱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郭长安默然颔首,弯腰掀帘,迈步走出中军大帐。
归营之后,他召来王全、张十二。
二人就地蹲坐,静静听完夜探军令,皆是长久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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