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相州(2/2)
风掠过营帐,帐布簌簌作响。
良久,王全率先开口,嗓音粗哑:“深夜探林,还要查五千伏兵?”
“是。”
王全盯着他,脸上刀疤挤作一团,直白发问:“校尉,你自己说,这是第几回送死的差事?”
郭长安无言以对。
一旁的张十二忽然抬首,神色平淡,目光却清亮坚定:“俺去。”
他语气没有波澜,却掷地有声。
“香积寺的埋伏、洛阳的暗渠,俺都走过。一片林子,没什么好怕。”
王全愣了一瞬,随即咧嘴一笑,坦荡粗狂。
“行。你去,俺也去。咱们弟兄,一处赴死。”
他拍去衣上尘土,挺身站起。
“校尉,你来挑人。挑谁,谁便走。”
郭长安静静看着二人,沉默良久。
寒风吹动衣摆,他缓缓开口:
“三十人。”
夜色沉沉,无月无光。
漫天星辰密密麻麻,铺满大半夜空,清冷微光洒落荒原。
三十名精锐士卒悄然出发。郭长安走在最前,张十二居左,王全守右。余下二十七人两两列队,压低身形,悄无声息跟进。
众人脚步极轻,每一步都落在软草之上,竭力规避碎石,不发出半分响动。入夜狂风呼啸,风声簌簌,既能掩盖人行动静,亦能隐匿敌军声响,暗藏凶险。
行军一个时辰,远方密林终于浮现。
林木黑压压一片,静默伏在荒原之上,形如一头蛰伏的幽暗凶兽。
郭长安抬手,众人齐齐止步。
他俯身贴地,侧耳凝神。
风声穿林,沙沙不绝。杂糅其间,还有无数细微绵长的声响——均匀、低沉,是活人平稳的呼吸。
林内,有人。
他压低身形,匍匐前移数丈,距离林子更近一分。
无数呼吸声层层叠叠,密密麻麻,在寂静黑夜里清晰可辨。
“林内确有伏兵。”郭长安退至众人身侧,压着极低嗓音,“粗略判断,不下千人。”
张十二眉头微蹙:“如何行事?”
“迂回侧方,探查布防。”
众人压低身形,沿着林缘悄然绕行。
一炷香时分,抵达密林另一侧。
耳边依旧是连绵不绝的呼吸声,人数众多,分布散乱。
五千伏兵,尽数藏于这片幽暗密林之中。
隐匿暗处,蓄势待发。
又是一处死局埋伏。
一如当年香积寺那场血色突袭。
丁二狗染血的面容,再度浮现在脑海。
郭长安克制心绪,缓缓向后退步,直至退至安全地带,方才挺身站起。
“折返,回营复命。”
三十人悄然转身,踏上归途。
方才走出数十步,死寂黑夜里,骤然响起一声厉声喝问。
“什么人!”
一声呵斥,划破长夜。
郭长安心口骤然一沉。
终究,还是暴露了。
“第二十三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