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继续北上(2/2)
战火过境,屋舍残破不堪,房梁坍塌,只剩漆黑焦黑的断墙残壁孤零零立在雪原之上。院落之中荒草丛生,枯黄野草穿透积雪,枯槁萧瑟,毫无生机。偶尔能看见零星百姓,远远立在路边,沉默望着浩荡大军过境。
他们面上无悲无喜,眼神空洞麻木,像是早已看惯兵戈战火,看淡人间离合,只剩一片死寂。
郭长安骑马从旁经过,目光淡淡扫过,未曾驻足。
大军只行不停,一路向北。
第六日傍晚,暮色垂落,相州在望。
极远旷野尽头,一座孤城静静伫立平原之上。城体灰朴陈旧,较之邺城稍显低矮,多处墙砖风化脱落,露出内里粗糙土坯,尽显风霜破败。城头密密麻麻插满叛军旗帜,黑底白字的旗幡在凛冽寒风中烈烈翻飞,透着一股肃杀气焰。
城外叛军连营扎寨,声势浩大。
无数帐篷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,从城墙根一路铺展至三里开外,新旧交错,错落排布。几处营帐炊烟袅袅,零星烟火亮起。营寨外围深挖壕沟,沟边立满拒马,一根根削尖的木桩冰冷直立,在昏沉暮色里格外锋利刺眼,防御森严。
郭长安登上一处高地土坡,静静俯瞰整片叛军营寨。
王全立在他身侧,眯眼远眺片刻,沉声开口:“看这阵势,果然足足五万守军。”
郭长安默然不语,目光沉沉凝望前方。
张十二快步上前,望着森严敌营,低声问询:“校尉,这回咱们怎么打?”
“不知道。”郭长安淡淡回道。
张十二微微一怔,有些错愕。
郭长安无意多做解释,凝望敌营片刻,转身沉声吩咐:“走,先去扎营。”
唐军主力择相州城外三十里的高地安营。
此地地势平坦开阔,居高临下,视野极佳,可俯瞰前路动静。不过半日,连片帐篷拔地而起,从坡顶铺至坡底,连绵成片。伙夫就地埋锅造饭,炊烟四起,又被北风尽数吹散。传令兵策马穿梭各营,马蹄翻飞,扬起阵阵尘土,军令有序传递。
郭长安带着麾下三百弟兄,在大营最东侧寻得一处空地。
“就此处落脚。”
三百将士即刻动手,就地搭建临时窝棚。砍柴枝、扯篷布、挖地基、固围栏,各司其职,动作娴熟。
王全一边埋头干活,一边低声骂骂咧咧,怨这天寒地冻、怨驻地荒芜、怨干粮粗硬,满腹牢骚却手脚不停,半点不曾懈怠。张十二素来寡言,只闷头出力,踏实干活。陈五年纪最轻,来回奔走,帮众人递材扯布,忙个不停。
天黑之前,一片简易窝棚尽数搭成。
棚屋歪歪扭扭、高低错落,简陋粗糙,算不上规整坚固,却足以遮挡寒风、暂避霜雪,供众人落脚休憩。
入夜,粮草分发到位。
人手一块黝黑干硬的粗粮饼子。
郭长安坐在窝棚外的空地上,慢慢啃着干粮。饼子质地坚硬,难咬难咽,他只能用牙齿细细磨下小块,在口中含软,缓缓吞咽下肚,勉强果腹。
张十二挨着他坐下,同样慢慢啃食。他牙口不好,每啃几口便稍作歇息,动作缓慢,沉默无言。
王全走过来落座,手里攥着那块黑饼,迟迟没有下口。他低头静静凝望片刻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这饼,俺吃了整整二十年。”
郭长安侧头看他。
王全摩挲着粗糙坚硬的饼面,语气带着几分沧桑漠然:“俺刚入伍当兵,吃的就是这东西。二十年了,年年征战,岁岁奔波,它从来没变过。硬得能砸伤人,涩得能苦嗓子。”
他沉默片刻,终究低头咬下一口,慢慢咀嚼吞咽。
“不过也好。”他抬眼望向茫茫夜色,轻声道,“二十年没变,就说明俺还活着,还在战场上站着。”
郭长安依旧沉默,无言劝慰,亦无言附和。沙场兵卒的生死与沧桑,尽在这句平淡自语之中。
王全嚼完干粮,忽然轻声问道:“校尉,明日是不是就要开战?”
“不知道。”郭长安依旧如是作答。
王全坦然颔首,没有追问:“俺就是问问,心里有个数,也好提前准备。”
他起身拍去衣上尘土,洒脱一笑:“算了,不想了,睡觉。明日之事,明日再说。”
说罢,他转身钻进窝棚歇息。
旷野归于寂静。
郭长安独坐原地,缓缓啃完最后一点干粮,起身拍净身上碎屑。
夜色已然彻底沉黑。远处叛军连营灯火连绵,点点火光汇聚成片,宛若一条匍匐在大地的火龙,壁垒森严,虎视眈眈。
他静静凝望那片灯火,伫立良久。
寒风过境,衣袂翻飞,前路战事未卜,杀机暗藏。
片刻后,他转身入棚,躺卧闭目。
静待来日一战。
第四十九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