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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范阳道上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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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范阳道上

自战场折返营地后,郭长安昏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
并非他贪恋安眠,而是肉身早已抵达极限,彻底不受心神支配。月余辗转,渡河奔袭、日夜缠斗,他从未合过一次安稳觉。日日皆是奔逃赶路、浴血厮杀,睁眼便是刀兵相向、踏路前行,闭眼便是血色残影、杀伐乱象。整副身躯早已透支殆尽,筋骨疲惫到近乎崩碎。

这一觉,直睡到次日暮色垂落。

残阳西沉,落日余晖透过窝棚缝隙,切割出一道道狭长光影,错落铺落于地面,昏暖斑驳。棚外天地静谧,喧嚣尽数褪去,唯有晚风穿掠草场,送来沙沙轻响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散漫马嘶,遥遥荡荡,落于空寂暮色之中。

郭长安缓缓坐起身,浑身筋骨传来阵阵酸痛,四肢百骸无一舒坦。肩臂酸胀、腰腿僵痛、脊背沉麻,连日厮杀奔袭的疲惫尽数翻涌上来,缠得人浑身发沉。

他咬牙撑着地面起身,缓缓活动肩颈四肢,周身关节接连发出咔咔脆响,积攒多日的僵滞,稍稍疏解几分。收拾好心神,他抬步走出窝棚。

营中依旧静谧安然。

三百亲兵散落营地各处,姿态散漫却暗藏戒备。有人平躺休憩,有人静坐调息,有人倚树靠垛闭目养神。半数人沉沉睡去,半数人睁眸失神发呆,偶尔有极低的低语絮语随风掠过,转瞬寂灭。零星的磨刀声嗤啦、嗤啦断续响起,清冷刺耳,旋即又归于寂静。

不远处,王全正蹲坐草地,手持那把满是豁口的战刀,就着石块细细打磨。

他动作极缓,一下一下沉稳擦拭,不疾不徐,像是借着磨刀消磨心绪、沉淀思虑。细碎火星随摩擦溅落,坠于干草碎屑之中,燃起一缕袅袅青烟,转瞬便被晚风拂散,无迹可寻。

察觉脚步声临近,王全抬头看来,见是郭长安,即刻起身。

“校尉,您醒了?”

郭长安微微颔首,目光望向营中深处:“李嗣业将军何在?”

王全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偏了偏头,语声低沉:“一直在帐中,一日未曾踏出半步。段将军也在里头,传令兵频频出入,想来是军务繁重,不知在谋划何事。”

郭长安抬眸远眺。暮色之下,中军大帐灯火通明,暖黄光晕穿透帐幕,映照出层层叠叠晃动的人影,肃穆又忙碌。

他静立片刻,转身抬步朝大帐走去。

王全在后扬声询问:“校尉,俺随您同去?”

“不必。”郭长安头也未回,步履沉稳前行。

行至中军大帐外,李进正倚着帐门伫立,手中捏着一块粗饼,低头匆忙啃食。望见郭长安走来,他明显愣了一瞬,连忙将口中粗饼尽数咽下,抬手擦了擦嘴角,端正身姿。

“郭校尉,您醒了?”

“李将军在帐中?”郭长安径直问道。

李进连连点头:“在的。段将军也在,还有几位随军将领,尽数在帐中议事。”

郭长安抬手掀开帐帘,跨步而入。

大帐之内灯火摇曳,数盏油灯并列案前,火苗轻轻晃动,将帐中众人的影子映得错落摇晃,满帐皆是流动的暗影。

帐中将领不少。李嗣业立身案前,神色沉肃,段秀实立于身侧,其余数名将领围聚案边,皆垂眸凝望着铺展的行军地图,气氛凝重肃穆。

听闻脚步声,李嗣业抬眸看来,见是郭长安,当即抬手示意。

“过来。”

周遭将领闻声,纷纷侧身退让,为他腾出身前位置。

郭长安驻足案前,目光落于地图之上。

李嗣业指尖点着纸面,语声沉凝:“史思明跑了,携三万余残部,向北遁逃。”

地图之上,相州标注清晰。往北绵延一线,磁州、邢州、赵州、定州、易州次第排布,最北端的范阳城池硕大,远超其余城邑,旁侧批注赫然醒目——史思明老巢,驻军十万。

“范阳是他根基所在,常驻十万重兵。此番他又带去三万残部,合计一十三万大军。”

李嗣业抬眸看向郭长安,语气带着一丝凝重:“我军如今亦是十三万兵力。若是全速追击,便是十三万对十三万,正面硬撼。”

郭长安默然未语,静待下文。

李嗣业指尖划过北上官道,继续道:“此路便是范阳道。从相州至范阳,路途绵长,需行军一月有余。沿途城池、寨堡、粮仓密布,史思明一路北撤,可随处补兵、补粮、休整蓄力。”

他微微蹙眉,道出关键隐患:“我军若紧追不舍,他便一路北奔、避而不战。待退回范阳老巢,据坚城、拥重兵固守,届时我军劳师远征,再想攻坚,便是难如登天。”

郭长安抬眸:“将军打算如何破局?”

李嗣业目光锁定他,语气笃定:“你麾下三百亲兵,最擅奔袭、探查、隐匿机动。此番劳烦你带队先行探路。”

他接连点过地图上三座城池:“磁州、邢州、赵州,是他北归必经三城。你带人潜行北上,探明三城守军兵力、布防虚实、粮仓位置,摸清敌军动向。”

“探查清楚,即刻返程报信。”

郭长安应声领命:“何时动身?”

“明日一早。”

辞别中军大帐时,夜色已然彻底沉落,天地漆黑一片。

郭长安折返驻地,营中依旧安静。三百亲兵半数入眠,余下之人或默然磨刀,或低声絮语,收敛了所有浮躁,静待军令。

王全已然磨完战刀,正捏着刀身反复端详,盯着密密麻麻的豁口怔怔出神,眼底藏着征战的疲惫与肃然。

见郭长安归来,他即刻起身:“校尉,帐中如何吩咐?”

“明日北上,探路。”郭长安沉声回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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