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范阳道上(2/2)
王全微怔:“探哪条路?”
“范阳道,磁州、邢州、赵州一线。”
王全抬眼望向北方,夜色浓稠如墨,茫茫旷野一无所见,唯有冷风沉沉扑面。他沉默片刻,终究只沉声道:“行,走就走。”
说罢,他转身朝着营中尚未休憩的士卒高声喊话:“都听清了!明日北上启程,今夜尽数歇息,养足精神!”
营中动静瞬间收敛。磨刀的收刀入鞘,低语的尽数噤声,众人纷纷钻入窝棚,转瞬归于寂静。
郭长安静立原地,望着沉寂的营地片刻,转身回棚,躺卧闭目,静待天明。
次日拂晓,天未破晓,夜色未褪。
郭长安早早起身踏出窝棚,营中三百亲兵已然尽数整装完毕。无人喧哗,无人躁动,唯有窸窸窣窣的轻响回荡在晨光之前。众人默默收拾行囊、检查兵刃、缠紧护布,动作利落有序,默契十足。
王全快步上前:“校尉,即刻动身?”
“即刻走。”
郭长安抬步率先向北,身后三百亲兵列成隐秘纵队,默然紧随,一行人悄然没入沉沉晨色之中。
一路北上,风霜愈烈。
首日行军四十里。途中遇河,河面已然冰封严实,冰层坚硬可行人。众人踏冰而过,脚下冰面咯吱作响,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旷野上格外清晰。王全走在队前,一路低声抱怨,怨天寒地冻、怨冰滑路远、怨前路未知,絮絮叨叨,稍稍消解路途沉闷。
次日行军五十里。气温骤降,北风凛冽如刀,割得人脸颊生疼。有士卒耳廓被寒风冻裂,鲜血渗出,转瞬便被低温冻凝,结成一块坚硬的红褐色血痂。郭长安令其用布条层层裹紧,队伍未曾停歇,继续赶路。
第三日,日行六十里。
前路平原尽头,一座灰扑扑的城池遥遥浮现,静卧旷野之上,体量比相州更小,萧瑟破败。城头叛军黑底白字的旗帜,在寒风中猎猎翻飞,格外刺眼。
磁州,至矣。
郭长安抬手止住队伍前行,凝眸远眺城池防务、城头哨兵与城外布防,沉静观察片刻。
“绕行。”
三百亲兵悄然转道,从城池东侧旷野隐秘绕行,全程敛息潜行,未曾惊动城中一兵一卒。
过磁州,前路愈发荒寒。
第四、五、六日,日夜兼程,持续北上。
第六日暮色降临,邢州城映入眼帘。
此城比磁州略大,城墙更高更厚,城头旗帜林立,守备更显森严。城外旷野扎满连片营寨,帐篷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,粗略估算,驻军至少两万有余,壁垒森严。
郭长安率众伏于高处土坡,俯身隐匿身形,静静俯瞰下方营寨。
王全趴在身侧,压低声音:“校尉,史思明会不会在此处?”
“未必。”
郭长安凝眸细观,细数帐篷排布、旗帜规制、往来兵卒动线,默默研判敌军布防与兵力分部。良久,他缓缓后退,低声吩咐:“撤。”
队伍悄然退离,继续北上。
第七、八、九日,风霜更紧,前路愈寒。
第九日黄昏,赵州城遥遥在望。
三城之中,赵州最为宏大,城墙高耸巍峨,守备愈发严密。城外营寨连绵数十里,帐篷数量远超邢州,驻军足足三万之众。营寨外围深挖壕沟,沟边密布拒马,削尖的木桩森森林立,在暮色中泛着冷光,戒备森严,无懈可击。
郭长安再度率众伏于土坡,凝神俯瞰整片营区。
这一次,他眼底捕捉到了关键踪迹。
营寨正中央,矗立着一顶远超其余帐篷的巨型主帐,帐顶高悬一面大旗,红底黑字,随风翻卷,虽暮色昏暗看不清字迹,却威仪赫赫。大帐四周戒备森严,甲士环立,战马成群,将官往来穿梭,动线繁忙,俨然是主力中枢所在。
郭长安死死盯住那顶主帐,静伏良久,将所有细节尽数熟记于心。
终是转身沉声道:“返程。”
归途无需隐匿探查,队伍全速南返。
短短五日,众人便疾驰折返相州营地。
郭长安径直奔赴中军大帐。李嗣业、段秀实依旧在帐中坐镇,未见半分松懈。
见他归来,李嗣业抬眸问道:“探查如何?”
郭长安俯身案前,指尖落点精准,逐一指着地图回报:“磁州守军最弱,满打满算五千余人;邢州两万驻军,城外扎营布防;赵州兵力最盛,足足三万重兵驻守。”
他抬眸笃定开口:“史思明,就在赵州。”
李嗣业双目骤然一亮,沉声确认:“你能确定?”
“属下亲眼见到中军主帐,规制、守备、仪仗,皆是主帅规格。”
李嗣业当机立断,转头看向段秀实,厉声传令:“传我将令!明日全军拔营,北上赵州,围剿残敌!”
“第五十一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