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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赵州城外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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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二章赵州城外

大军拔营,天未破晓。

沉沉夜色压覆旷野,天地间一片青黑,唯有军营腹地星火点点。下一瞬,悠长的号角骤然划破死寂。
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
低沉浑厚的号声层层叠叠,碾压过四野风声,传遍整座连绵大营。顷刻间,营地从沉寂转为喧腾,帐篷尽数拆卸、辎重快速装车、战马昂首嘶鸣、兵卒奔走往来。遍地火把摇曳跳跃,晃出无数交错晃动的人影,明暗错落间,尽是大军开拔的肃迫气象。

郭长安静立营地边缘,默然俯瞰整片忙碌的军营。

他身后,三百亲兵早已列成规整方阵,肃然伫立,鸦雀无声。无人喧哗,无人躁动,唯有晚风卷动战旗,猎猎作响,在喧嚣中透出几分孤静。

王全快步上前,立于他身侧,望着前路沉沉夜色,低声开口:“校尉,这回,是真要开打了?”

郭长安目视北方,淡淡应声:“嗯。”

王全缓缓点头,抬眼望向漆黑的北方天际。夜色浓稠如墨,遮蔽了千里旷野,什么也望不见。可他心底清清楚楚,那片黑暗尽头,矗立着一座坚固赵州城,城内三万叛军据城固守,城外联营三万重兵列阵以待,史思明便坐镇其中,扼守着北上要道。

他低头抬手,握住腰间那把满是豁口的旧战刀。刀身之上,又添数道崭新裂痕,皆是连日磨砺、暗中磋磨所致。他指尖摩挲着凹凸不平的刃口,反复端详片刻,沉气入鞘,铿然一声轻响,落定心底杂念。

“走吧。”

郭长安未发一言,转身抬步,率先向北而行。

身后三百亲兵紧随其后,步履整齐,默然相随,一行人影悄然融入沉沉夜色之中。

一路北上,昼夜兼程。

足足五日急行,第六日黄昏,赵州城终于遥遥浮现于平原尽头。

残阳垂落,暮色苍茫。偌大赵州城静卧千里旷野,通体灰蒙厚重,城墙巍峨方正,高度胜于相州,稍逊邺城。经年战火侵袭,部分城砖剥落破损,露出内里粗糙土坯,透着久经战乱的破败沧桑。城头叛军黑底白字的旗帜林立密布,在萧瑟晚风里烈烈翻卷,张狂刺眼。

城外联营十里,更是慑人心魄。

无数军帐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,从城墙根下一路铺展至三里开外,连绵不绝,遮覆旷野。营区外围深挖层层壕沟,沟边拒马森然林立,削尖的木桩泛着冷冽寒光,戒备周密、壁垒森严。

整片联营正中,一顶巨型中军主帐突兀矗立,规制远超周遭营帐,帐顶高悬一面红底黑字大帅旗,迎风舒展,威仪赫赫。

史思明,便坐镇此处。

郭长安率众伏于高处土坡,凝眸远眺那座醒目的主帐,神色沉静无波。

王全趴在身侧,压低声线急问:“校尉,咱们现下直接开打?”

“等。”郭长安一字作答。

王全微微一怔,满心疑惑:“等什么?”

郭长安未曾解释,静静俯瞰敌军营防良久,眼底已然摸清所有布防虚实,终是低声吩咐:“就地扎营。”

唐军主力止于赵州城外三十里处,安营扎寨。

转瞬之间,无数帐篷拔地而起,连片成海,铺满旷野。兵卒各司其职,深挖壕沟、排布拒马、设立岗哨、分派斥候,整套流程井然有序、迅捷利落,不过半日光景,一座严整大营已然成型,守备周密,固若金汤。

郭长安带着三百亲兵,在大营最东侧寻得一处僻静空地,搭起简易窝棚。

待营棚尽数搭建完毕,天色已然彻底沉黑。

军中干粮逐一分发,每人一块坚硬黑饼,粗糙干涩,是将士们唯一的果腹之物。

郭长安独坐窝棚之外,就着夜色默默啃食干粮。王全缓步走来,在他身侧落座,望着夜色中模糊的赵州城方向,再度开口询问:“校尉,明日是不是便要攻城?”

“未知。”郭长安淡淡回应。

王全沉默点头,不再多问,默默起身退回窝棚休憩。

郭长安啃完最后一口干粮,躺卧歇息。闭目之间,脑海中反复复盘赵州地形、敌军布防与北上官道路线,心绪澄澈,静待明日军令。

次日拂晓,天光微亮。

郭长安被传令兵召入中军大帐。

大帐之内气氛凝重,灯火明亮。李嗣业立身帅案之前,神色沉肃,段秀实立于身侧,帐中十余位高级将领围聚案边,尽数垂眸凝视铺展的军事大图,无人言语,空气沉凝如铁。

听闻脚步声,李嗣业抬眸看来,抬手示意:“过来。”

郭长安迈步上前,驻足帅案旁。

李嗣业指尖重重点在赵州城池之上,语声沉稳有力:“史思明亲驻赵州,城外联营三万,城内守军三万,合计六万叛军,据险固守。”

他抬眸看向郭长安,目光锐利:“我军一十三万兵力,兵力占优。依你之见,该如何破局?”

帐中诸将齐齐侧目,静待他言。

郭长安默然片刻,目光紧盯地图,缓缓开口:“正面攻城,敌军必定死守。一旦城破在即,史思明必然弃城北逃,退回范阳老巢。届时他据坚城、拥重兵,我军劳师远征,再想围剿,难如登天。”

李嗣业颔首:“你说得没错。那你有何对策?”

郭长安抬眸,语出惊人:“放他跑。”

李嗣业微微一愣,眼底闪过诧异:“放他跑?”

“没错。”郭长安指尖划过地图,条理清晰,“围三缺一。我军重兵封锁东、西、南三面,彻底围死退路,唯独放开北面官道。”

“北面是直通范阳的唯一要道,史思明求生心切,必定率众从此路逃窜。”

李嗣业目光一凝,顺势追问:“放走之后,如何截杀?”

“沿路设伏,分段截杀。”

郭长安指尖接连点过北上官道三处要害,语气笃定:“此路我全程探查过。三十里外密林纵深,五十里外沟壑纵横,八十里外河道狭窄、石桥逼仄,三处皆是绝佳伏击之地。”

“密林藏五千骑兵,沟壑伏五千步兵,河岸布五千弓箭手。”

他目光坚定,缓缓道出全盘战术:“待叛军出城北逃,我军主力紧随追击。敌军人马奔逃数十里,必然疲惫涣散、阵型大乱。届时三处伏兵次第杀出,层层截击、步步收割,可将六万叛军分段歼灭,无需强攻坚城,便可全歼残敌。”

李嗣业凝神看向地图,反复推演战局,片刻后抬眸:“你麾下三百亲兵,如何调度?”

“我部负责传讯示警。”郭长安应声回道,“三百亲兵机动性极强,四散潜伏官道两侧。叛军一旦出城,便燃三堆烽火示警;敌军每推进一段,便增燃烽火,实时传递敌军位置、规模,方便主力精准追击、伏兵适时出击。”

李嗣业静静凝视他良久,眼底凝重尽数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欣赏,忽然低笑出声:“你小子,心思缜密,打法比我预想的还要狠辣利落。”

他转头环视帐中诸将,沉声传令:“诸位听清战术部署!即刻调兵:东、西、南三面各布两万兵马,死死围困城池,不留半点退路;北面尽数放空,刻意留出生路。”

说罢,他再度看向郭长安,语气郑重:“你即刻带三百亲兵北上,潜伏官道沿线。敌军出逃,即刻燃火传讯。”

“何时动身?”郭长安领命。

“即刻出发。”

步出中军大帐,天光已然大亮,晴空万里,旷野风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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