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赵州城外(2/2)
郭长安折返驻地,三百亲兵正席地就餐,手中黑饼啃得嘎嘣作响,寂静无声,纪律严明。见他归来,众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,齐齐抬眸望向他,静待军令。
郭长安静立众人身前,只吐一字:“走。”
无人多问,无人迟疑。三百亲兵纷纷放下干粮,起身列队,默然紧随他向北而去。
一路疾行两个时辰,北上官道已然在望。
官道宽阔绵长,两侧是荒芜旷野,野草连天,萧瑟苍茫。路东一片密林郁郁葱葱,遮蔽视野;路西一道长沟横贯原野,地势隐蔽,皆是天然藏兵之所。
郭长安立在官道正中,扫视四周地形,落定部署。
他看向王全:“你带半数人手潜伏密林深处,紧盯城南官道。见叛军主力出城北上,即刻燃火示警。”
王全重重点头,领人悄然钻进密林,转瞬被浓荫遮蔽,无影无踪。
郭长安又看向副将张十二:“你带百人潜伏西侧长沟,见密林烽火燃起,即刻呼应点火,传递讯号。”
张十二领命,率众纵身跃入沟壑,伏地藏形。
余下数十人,由郭长安亲自带领,散入官道两侧的荒草深处,伏地潜伏。
三百人尽数散开,藏于密林、沟壑、荒草之间,屏息敛气,纹丝不动。天地间一片寂静,唯有长风掠过野草,沙沙作响,漫过空旷官道,静待猎物入套。
一日、两日、三日。
前路沉寂,毫无动静。
直至第三日夜深,南方天际骤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。
那声响绝非小股冲突可比,万千人嘶吼、战马嘶鸣、兵刃交击、金铁轰鸣混杂一处,浩浩荡荡,震得大地隐隐震颤。即便相隔三十余里,依旧嗡嗡贯耳,汹涌磅礴。
郭长安伏于荒草之间,静静聆听整夜厮杀声响,神色始终沉静,未动分毫。
天色微明,彻夜厮杀骤然停歇。
南方官道之上,黑压压的人影骤然涌现,如潮水般向北奔涌。
是叛军。史思明果然弃城,率众突围北逃。
郭长安凝眸远眺,眼底沉沉一凛。
出逃叛军足足四万余众。前路五千骑兵开路,铁蹄踏地,轰轰作响,声如惊雷,滚滚北上;后续步兵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,如蚁群出洞,拥挤奔逃,阵型散乱,仓促狼狈。
全军一心向北,只顾逃窜,只想早日逃回范阳死地。
待叛军主力行至密林边缘,踏入伏击圈,郭长安骤然起身,沉声大喝:“点火!”
官道旁荒草间,三堆烽火骤然腾空燃起,火光灼灼,撕破晨雾,照亮半边旷野。
密林之中,王全望见讯号,即刻点火,三堆烟火次第升空。
西侧沟壑之内,张十二同步响应,烟火冲天而起。
九堆烽火连成一线,南北贯穿,在苍茫旷野上格外醒目,层层传递,直指后方唐军主力。
逃窜的叛军望见沿途突兀燃起的烽火,人人心头骤紧,纷纷驻足张望,满脸惶然,军心瞬间浮动。
未等众人反应过来,身后大地骤然震颤,滚滚马蹄声由远及近,轰鸣震天。
唐军两万精锐骑兵衔尾追至,铁蹄踏碎长路,杀气滔天,死死咬住叛军后路。
叛军瞬间大乱。
前有烽火拦路,后有铁骑追兵,两侧是荒芜旷野、无处可避。慌乱之下,士卒四散奔逃,阵型彻底崩碎,自相踩踏、哭喊嘶吼乱作一团,却终究无路可退,只能拼命向北狂奔。
奔逃三十里,前路密林突兀浮现。
林间风声骤变,五千唐军骑兵骤然杀出,横列官道,阻断去路,刀甲寒光刺眼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仓皇逃窜的叛军收势不及,直直撞入伏击阵中。
刀锋起落,血花飞溅。奔逃的疲兵撞上蓄势待发的精锐,瞬间被碾压屠戮。半个时辰血战,尸横遍野,叛军硬生生折损五千余众,残余之人不顾伤亡,拼死冲破拦截,继续北逃。
再奔二十里,西侧长沟伏兵尽出。
五千唐军步兵从沟壑两侧猛然杀出,持刀合围,近身搏杀。短兵相接,白刃纷飞,哀嚎遍野。又是半个时辰血战,叛军再损五千,残部心力俱疲,依旧只能咬牙奔逃。
最后三十里,前路河道横亘,一座窄桥独悬河面,堪堪容单人单行,是北上唯一通道。
河对岸,五千弓箭手早已列阵以待,弯弓搭箭,蓄势良久。
疲于奔命的叛军冲到河边,望着窄桥瞬间绝望。后有数万追兵,前有绝路窄桥,进退无路,只能拼死抢桥。
士卒争先恐后冲上石桥,脚步纷乱。
下一瞬,对岸箭雨骤然齐发。
嗖嗖嗖——!
密集箭矢破空而出,如漫天飞蝗,精准收割。抢桥士卒接连中箭,纷纷坠落河面,水花溅起,血色翻涌。后续之人不顾死伤,依旧前仆后继,却终究难逃箭雨屠戮。
郭长安立身河畔高坡,默然俯瞰整场单方面屠戮,神色平静无波。
王全身染血污,喘息不止,立于他身侧,低声问道:“校尉,咱们要不要下场助战?”
“不必。”郭长安淡淡开口,“残局而已。”
箭雨一轮接一轮,杀戮持续两个时辰。
晨光遍洒旷野,河畔厮杀声渐渐止息,天地重归寂静。
战场清扫完毕。
河滩之上,尸骸层层叠叠、堆积如山,铺满整片河岸。汩汩血水汇入河道,染红整条河水,顺着河道滔滔向下奔流,触目惊心。
远处斥候快马奔来,高声传讯:“郭校尉!李将军传令,召你即刻回营复命!”
郭长安微微颔首,转头看向身后归队的三百亲兵。
目光逐一扫过,默默清点人数。
二百五十三人。
此番伏击,又折损一十四人。
他静立河畔,望着满地残尸、一江血色,默然伫立片刻,眼底情绪沉敛无波。
终是转身沉声下令:“回营。”
“第五十二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