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出城(2/2)
他目视前方,沉喝一声:“点火。”
王全骤然一怔。
刹那间,东西南三面旷野,暗处火光齐齐亮起!
并非追击,而是合围堵截。
唐军三支伏兵同时从暗处杀出,如风似电,切断叛军退路,死死封堵住范阳南门之外的整片空地。
此刻的叛军,大半兵马已然撤至城门之下,前有城门狭隘通道,后有唐军追兵,左右被伏兵堵死。
一瞬间,城外彻底大乱。
前队兵马急于入城,拼命往前拥挤;后队兵马畏惧追兵,慌乱向后逃窜;左右士卒无路可走,原地乱转,不知进退。骑兵收势不及,径直冲入步兵队列,铁蹄肆意踩踏,瞬间碾倒一片士卒。人山人海相互推搡、拥挤、冲撞,密密麻麻的叛军挤作一团,兵刃受制,抬手不得、转身不能,彻底丧失作战能力。
唐军铁骑、步兵顺势合围,刀锋无情起落,肆意收割。
惨叫声、哭喊声、怒骂声、兵器撞击声、战马悲嘶声交织一处,声势远比方才的正面厮杀更为惨烈、更为绝望。
土坡之上,王全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下方一面倒的屠戮,嘴里低声反复念叨:“杀……杀……杀……”
这一夜,血色漫野。
直至天光破晓,东方泛白,城外的厮杀声才渐渐平息,旷野重归死寂。
郭长安抬步走下土坡,朝着范阳城门缓缓走去。
行出两里,大地之上,尸骸遍地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具、十几具尸首,越靠近城门,尸身越密,层层叠叠、堆积连片,铺满整片城南滩地与旷野。唐军甲胄、叛军黑衣混杂堆叠,有的身首异处,有的血肉模糊,有的衣衫尽碎,满目疮痍,惨不忍睹。
暗红血水顺着地势蜿蜒流淌,汇成细细血河,在低洼处淤积成滩,黑红浓稠,浸透泥土。
他稳步前行,脚下所踏,再无半分硬实土地,尽是软塌塌的尸身血肉,每一步下去,都有血肉挤压的闷响,黏腻湿滑。
他面不改色,目不斜视,径直走向城门。
直至城门之下,他驻足停步。
原本敞开的范阳南门,已然死死关闭。
厚重的城门洞口,被层层叠叠的尸体彻底堵死,尸堆如山,牢牢抵住城门,再也开合不得。
郭长安静立良久,默然凝望紧闭的城门与满地尸骸,眼底无波无澜。
片刻后,他转身低声吩咐:“回营。”
归营之时,旭日已然高悬天际,晨光洒落满目疮痍的旷野。
郭长安独坐窝棚之外,遥遥望向远方的范阳雄城。
城头战旗依旧在晨风里飘动,却稀疏大半,残缺破败,不复往日嚣张气势。城门之外,幸存的叛军民夫正匆忙收拾残局,一车车拖拽尸身,往来奔波,死寂的城池透着无尽悲凉与惶恐。
王全缓步走来,疲惫落座在他身侧,满身血污,神色倦怠。
“校尉,这一战,死了多少人?”
“不知。”郭长安轻声应答。
“那咱们的兄弟呢?有无折损?”
“不知。”
王全默然失语,久久无言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把豁牙旧刀,刀身新添数道狰狞缺口,刃口卷钝,血迹凝干发黑,刻满了昨夜厮杀的痕迹。
良久,他抬头望向范阳城,低声问道:“校尉,史思明还在城里?”
“在。”
王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,眼底倦怠尽数褪去,只剩坚韧。
“那就是还得打。”
郭长安轻轻颔首:“嗯。”
“行。”王全沉声应道,语气坦荡无畏,“打就打。”
说罢,他转身默默走回窝棚休憩。
旷野风凉,晨光寂寂。
郭长安依旧独坐原地,久久凝望着那座被困死、战不死的范阳孤城。
大战未结,终局未至。
“第五十五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