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出城(1/2)
第五十五章出城
唐军合围范阳的第三夜,夜色浓稠如墨,寒风卷着旷野凉气,悄无声息漫过营地。连日紧绷的大军难得安眠,整片营帐区域沉静无声,唯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断断续续,伴着晚风低鸣。
郭长安睡得不沉。
连日奔袭断粮、昼夜戒备,他早已习惯枕戈待旦,稍有异动便即刻清醒。忽然,一股大力猛地撞在肩头,张十二粗粝的手掌狠狠将他从浅眠中拽醒,语气急促,压着极致的慌乱:“校尉!快醒!出事了!”
郭长安双目骤睁,睡意尽数消散。
窝棚外火光冲天,猩红的火舌撕裂沉沉夜幕。人声鼎沸、战马嘶鸣、甲胄碰撞、传令呼喝交织一处,喧嚣滚滚而来,彻底打破深夜的静谧。整座大营骤然从沉寂陷入大乱。
他不及多言,翻身起身,弯腰钻出窝棚。
外头已然乱象丛生。
遍地火把摇曳跳跃,光影斑驳错乱,映出无数往来奔逃的士卒身影。各营兵马仓促调动,东西南北四散奔走,有人匆忙披甲,有人慌乱套马,有人高声呼喝传令,混杂着低声咒骂,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。
王全满头大汗,衣襟散乱,一路狂奔而来,气息急促,声音发颤:“校尉!叛军出城了!大批量人马,从南门冲出来了!”
郭长安猛然抬眸,望向北方。
夜色之下,巍峨的范阳南门豁然敞开。漆黑的门洞如同一张巨兽巨口,源源不断向外涌出黑压压的人流,无尽兵马如同潮水泄出孤城。
最前方是五千精锐骑兵,铁骑列阵,奔踏而出。万千马蹄同时落地,轰鸣震地,声声如雷,连旷野大地都随之微微震颤。马队之后,密密麻麻的叛军步兵接踵而出,层层叠叠、无边无际,宛若蚁群离穴,黑压压铺满城南旷野。
两岸火把通明,火光铺洒而下,照亮一张张仓皇又狰狞的面孔。有人眼底满是临阵的紧张慌乱,有人面露困兽的凶狠暴戾,还有人茫然麻木,随波逐流,被大势裹挟着向前。
史思明,终于忍不住,亲率全城主力出城决战。
“不打。”郭长安淡淡出声。
王全瞬间愣住,双目圆睁,满脸难以置信:“不打?这正是决战的时机!”
郭长安抬手指向远处黑暗的旷野,语气平稳笃定:“我军主力,已经动了。”
王全顺着他指尖望去。
夜色深处,无数火把骤然亮起,连片成海。唐军蓄势已久的铁骑从暗处疾驰杀出,万千马蹄齐鸣,震天动地,冰冷的刀锋在火光映照下寒光凛冽,直扑叛军大阵。
一场旷世野战,已然拉开序幕。
叛军推进至距唐营五里之处,骤然停驻。
纷乱奔涌的人流迅速收拢、列阵。骑兵前置,立于阵前冲口;步兵后置,层层排布;盾牌手躬身举盾,连成一道厚重盾墙;弓箭手搭箭拉弦,蓄势待发;长矛手挺矛而立,锋刃森寒。
层层军阵整齐排布,密密麻麻、壁垒森严,虽仓促出城,却依旧保有精锐强军的章法。
火光映亮整座战阵,映出叛军士卒百态。有人牙关紧咬、神色紧绷,有人眼底藏惧、强自镇定,有人戾气满身、凶光毕露,也有人面色麻木、形同傀儡。
无人后退半步。
绝境困城,粮草断绝,身后是故土孤城,身前是死战生路,退则必死,唯有拼死向前。
大阵正中,史思明跨坐高头大马,一身明光铠在火光下熠熠生辉,兜鍪覆面,只露一双沉冷锐利的眼眸,俯瞰对面唐军阵列,气势凛冽,威势骇人。
他静静凝望片刻,骤然高举手臂,厉声喝出一字:“冲!”
令落,阵动。
叛军大阵缓缓前移,由慢走转为疾奔,最后尽数提速,化作全速冲锋。
五千铁骑一马当先,踏地轰鸣,势如奔雷,滚滚向前碾压。身后无数步兵紧随其后,黑压压一片,如同泛滥潮水,裹挟着必死之势,汹涌扑向唐军。
对面唐军亦不避让,铁骑策马迎击,悍然对冲。
两股强军轰然相撞。
刀锋劈砍、铁甲碎裂、长矛断裂、战马嘶鸣、士卒哀嚎,万千声响交织炸裂,轰轰不绝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火光之中,人影层层倒地,血花一次次腾空溅落,转瞬被夜色吞没。
土坡之上,郭长安默然伫立,静静俯瞰下方惨烈厮杀,神色始终平静无波。
身侧的王全浑身微微震颤,并非畏惧,而是被这场惊天动地的决战激荡得热血翻涌,手心攥得发白。他按捺不住,再度急请:“校尉!战机已至,咱们真的不上?”
“等着。”郭长安语声不变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他们疲,等他们乱。”
旷野厮杀,整整持续一个时辰。
酣战良久,原本凶悍冲锋的叛军,攻势渐渐颓缓。
并非溃败,而是极有章法的缓缓后撤。士卒且战且退,阵型虽被冲杀得略显松散,却始终未曾彻底崩碎。唐军铁骑顺势追击,便有叛军后卫死力阻击,稳住阵脚,待追兵稍缓,再度有序后撤,一步步向范阳南门收缩。
史思明久经战阵,深谙用兵之道。他并非败了,是见势不可为,刻意收兵,打算退回城中,凭城固守,继续拖延死守。
王全看得心急如焚,跺脚急喊:“校尉!他们要退回城里了!再不放兵,就错失战机了!”
郭长安望着缓缓回撤的叛军大阵,望着依旧敞开的城门,唇角微沉,轻声道:“退回城里,才最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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