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隐瞒(1/2)
第六十章隐瞒
沈珍珠入住院中小院之后,郭长安第一件事,便是唤来王全与张十二。
三人一并蹲在院墙根下。晨间暖阳铺洒而下,厚厚覆在脊背之上,暖意融融,晒得人周身发暖。可三人心头,却无半分温热,只剩沉沉的缄默与沉甸甸的顾虑。
郭长安率先开口,声线低沉,带着不容置喙的肃冷。
“今日之事,烂在肚里,不准向外吐露半个字。”
王全愣了愣,一脸茫然:“校尉,啥事?”
郭长安抬眸,目光沉静锐利,淡淡落定在他身上:“方才那女子。”
王全眼皮一跳,下意识低声道:“您是说……那位广平王妃?”
“嗯。”
一个单字落地,周遭瞬间沉寂。
王全骤然噤声,默默低下头,目光落在腰间那柄跟随自己许久的环首刀上。刀身斑驳,布满深浅不一的豁口,新旧伤痕交错堆叠,皆是乱世厮杀留下的印记。他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刃口,半晌,才抬头面露困惑。
“校尉,为啥要瞒着?”
郭长安未曾应声,眼底情绪晦涩难辨。
一旁默然伫立的张十二缓缓开口,一语戳破要害,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:“说了,便是滔天大祸,无尽麻烦。”
王全依旧不解:“能有啥麻烦?她是王妃,咱们救了她,该是功劳才对。”
张十二侧目看他,字字清晰:“她回不去了。”
“广平王早已另娶新妃,东宫之中,早已没有她的位置。如今的朝堂后宫,无人盼她归来。她若贸然现身,活不长久。”
王全彻底怔住,心底骤然一寒。
他垂着头,望着刀身上交错的伤痕,心头所有疑虑尽数消散,只剩沉沉的通透与后怕。乱世从无温情,宫廷更是步步杀机,一个失势的旧王妃,归来便是祸端。
良久,他重重点头,语气笃定:“行,俺懂了。”
他起身拍落衣摆尘土,神色郑重:“今日搜城,一无所获,啥人都没见着。俺的嘴,严实得很,绝不给校尉惹祸。”
说罢,他转身大步离去,利落干脆。
张十二也随之起身,深深看了郭长安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与叮嘱:“校尉,您自己也务必小心。此事太重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话音落,他亦转身离去。
墙根之下,转瞬只剩郭长安一人。
暖阳依旧灼灼,铺遍周身,暖意融融,可他心底却寒凉一片,无半分暖意。
他静静伫立片刻,缓缓起身,抬手推开木门,走入荒寂的小院。
院内风静草动,四下安然。
沈珍珠正静静坐在青石台阶上。
一身素净灰布粗衣,洗去满身泥污,青丝梳理得整整齐齐,褪去了初见时的狼狈脏乱。可连日磨难刻在身上的憔悴,依旧分毫未减。她身形枯瘦如柴,面颊凹陷,颧骨突兀,眼窝浅浅下陷,尽是久病困顿的孱弱。干裂的唇瓣微微泛白,她时不时下意识抬舌轻舔,掩去几分干涩痛楚。
听见脚步声,她即刻起身,抬眸望向来人。
郭长安缓步上前,在台阶一侧静静落座。
沈珍珠微微一怔,迟疑片刻,也轻轻坐了回去,与他并肩而立,分寸有度,不逾分毫。
院中一时寂然无声。
清风穿院而过,荒芜杂草随风摇曳,簌簌轻响,衬得小院愈发清幽孤寂。
良久,沈珍珠才轻轻开口,打破沉寂,语声轻柔:“方才那几位,是你的部下?”
“嗯。”
“都可靠吗?”她抬眸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。
郭长安语气笃定,毫无迟疑:“可靠。”
沈珍珠缓缓颔首,心头稍稍安定。
又是一阵静默蔓延。
她忽然抬眼,轻声问询:“你全名是?”
“郭长安。”
她低声重复一遍这三字,音色轻软:“郭长安。那你是何处人士?”
“沙州。”
沈珍珠眸光微滞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:“沙州?那不是……”
“安西军。”郭长安主动接话,坦然道出身份,“我隶属安西。”
闻言,沈珍珠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微光,眸色微动,似想起了过往岁月。
“安西军……我听闻过。”
她语声轻缓,带着几分久远的追忆:“当年香积寺一战,你们孤军死战,折损无数,却力挽狂澜,守住了长安。世人皆说,安西军,皆是铁血好儿郎。”
郭长安沉默不语,神色淡然,过往铁血厮杀、尸山血海,于他而言,早已是刻入骨血的寻常。
“广平王从前也时常提及。”沈珍珠垂眸,语气淡了几分暖意,“他说,安西军不负家国,是大夏最铮铮的铁军,从万里西域浴血归来,救下整座长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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