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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隐瞒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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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长安抬眸看她:“你还记得他?”

这句话温和清淡,却似轻轻叩在她心上。

沈珍珠肩头微塌,深深垂首,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,声音轻浅无力:“记得。只是,皆是前尘旧事了。”

人事已非,岁月更迭,旧人旧事,早已不值一提。

风过荒庭,草木摇曳,寂寂无言。

半晌,她忽然抬眸,望向身旁沉静挺拔的少年将领,问出心底最困惑的问题。

“你为何要救我?”

郭长安答得平静无波:“路过而已。”

沈珍珠怔住,眼底满是不信:“只是路过?”

“嗯。”郭长安淡淡应声,语气坦荡无波澜,“你蜷缩在巷底暗处,我途经撞见,便顺手救了。”

她定定凝望着他,望了许久,试图从他眼底寻出半分刻意与算计,可所见之处,只剩坦荡沉静。

“就这般简单?”

“就这般简单。”

沈珍珠缓缓敛眸,不再追问。

她垂落目光,落在自己那双枯瘦的手上。十指纤细,骨节嶙峋凸起,手背青筋清晰可见。历经一月围城绝境,指甲缝里嵌着层层泥垢,反复清洗也无法彻底褪去,像极了她满身洗不掉的狼狈与过往。

良久,她轻声再问,带着一丝试探,也带着一丝忐忑:“你明知我是谁,依旧愿意救我,就……不后悔吗?”

郭长安没有即刻作答。

他抬眼望向院中丛生的杂草,半枯半青,在风里无根飘摇,如同乱世之中浮沉无依的世人,身不由己,命如草芥。

风吹草荡,起落无定。

他静静看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音色低沉沙哑,载满乱世沧桑。

“我见过太多人死了。”

沈珍珠抬眸望他,眼底满是动容。

“香积寺一役,七万将士埋骨沙场;洛阳城破,两万百姓殒命;相州混战,三万兵卒血染疆土;邺城围城,四万生灵涂炭;赵州、范阳城外,亦是尸横遍野,数万亡魂无归。”

他转过头,目光坦然落定在她身上,澄澈而通透。

“这辈子见惯了死人,见多了别离与消亡。所以但凡撞见活着的、尚有生机的,便想拉一把。”

不求功名,不求回报,只是乱世人心底,仅剩的一点赤诚与恻隐。

沈珍珠彻底怔住,眼底温热翻涌,水光隐隐浮动。

许久,她轻轻低头,语声轻软,带着满心真挚:“多谢你。”

郭长安未曾应答,默然起身,抬手拍落衣上沾染的草屑浮尘,语气沉稳如常。

“你安心在此居住。吃食我会让人按时送来,无事切勿外出,安稳待着便是。”

沈珍珠仰头看他,轻声追问:“那你呢?你要去哪?”

“战事未歇,我要归队打仗。”

他转身便向院门走去,步履沉稳利落。

就在他即将推门离去之时,身后忽然传来她轻柔的呼唤。

“郭长安。”

他脚步一顿,脊背挺拔,未曾回头。

风停草静,小院寂然。

她望着他挺拔的背影,轻声问出心底最忐忑的期许:“你还会回来吗?”

郭长安静静伫立片刻,没有应答,亦没有回头。

下一瞬,他抬手推开木门,抬步走出,将门轻轻合拢,隔绝了院内的问询与期待。

院门外,王全正蹲在墙根下静静等候。

见他出门,王全立刻起身,凑上前来,神色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好奇:“校尉,里面……咋样了?”

郭长安淡淡瞥他一眼,语气肃然,字字分明:“记住,从今日起,她不是什么王妃。”

王全瞬间懵住:“啊?啥?”

“她只是一名普通女子。”郭长安声音沉定,敲定了往后所有说辞,“洛阳战乱逃难至此,家人尽数亡故,无家可归,被我们暂且收留。”

他盯着王全,目光郑重:“记牢了?”

王全瞬间回过神,连连点头,将这番话死死刻在心底:“记牢了!普通逃难女子,家破人亡,无依无靠!”

郭长安不再多言,抬步向前走去。

王全连忙紧随其后,走了两步,又忽然想起一事,低声追问:“校尉,那她日后咱们怎么称呼?”

郭长安脚步未停,语声清淡,落定尘埃。

“沈娘子。”

第六十章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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