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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夜访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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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鱼朝恩此人,权欲极重,心性贪鄙。”

郭长安抬眸凝神细听。

“他贪财、贪势、贪奉承。”李嗣业缓缓道来,句句切中要害,“此番他执意追查此事,并非为了秉公履职、效忠君王,不过是想挖出前朝旧人秘辛,借机向天子邀功请赏,为自己再添筹码。”

他话锋微顿,眼底闪过一丝深意。

“但凡一心只为邀功牟利的人,心底都藏着一个最大的软肋。”

“什么软肋?”郭长安追问。

李嗣业抬眸,目光清亮锐利,一语点破天机:“惜命,怕死。”

“若是让他知晓,继续追查下去,非但无功,反而会引火烧身、自取祸患,这条前路凶险夺命,他自然会立刻收手,再不窥探半分。”

郭长安心头骤然通透,瞬间领会了话中深意,眼底掠过一丝恍然: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
李嗣业即刻抬手打断,神色恢复淡然,闭口不再多言。
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
言多必失,朝堂权谋、宦臣纷争,牵连甚广,点到为止,已是极致提点。

说罢,他回身落座,再度垂眸看向舆图,仿佛方才所有提点,都只是随口闲谈。

郭长安起身拱手,神色郑重,字字恳切:“多谢将军点拨。”

“去吧。”李嗣业未曾抬头,淡淡叮嘱,“今夜之事,我一无所知。”

郭长安深深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迈步离去。

即将踏出屋门之时,身后忽然再度传来李嗣业低沉的嗓音。

“郭长安。”

李嗣业终于抬眸,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,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郁与期许。

“这女子若是此番能侥幸活下来、安稳脱身,往后,让她记住今日护她之人,记住你的名字。”

乱世浮萍,无人为她撑腰,无人为她立命。唯有这份逆风相护,是她绝境之中唯一的救赎。

郭长安微微一怔,尚未及应答,李嗣业已再度低头望向舆图,不再言语。

他静立片刻,终究抬手推门,走入沉沉夜色之中。

屋外夜色依旧浓稠如墨,无月无风,漫天星子密密麻麻铺满天幕,清冷微光洒落,却照不亮前路暗藏的风波。

郭长安立在空荡长街上,静静凝望寥落星河片刻,随即转身,再度朝着城北小院方向行去。

一路疾行,半个时辰后,重回小院门前。

此刻整座小院彻底沉寂,漆黑一片,再无半点灯火。方才那盏摇曳的油灯已然熄灭,想来是沈珍珠已然安歇,或是刻意敛去所有踪迹,低调避祸。

郭长安在门前静立片刻,确认周遭无异、无人窥探,方才转身,准备折返营地。

刚走出数步,他脚步骤然一顿。

前方巷口的阴影里,蛰伏着一道黑影,静静蹲伏在暗处,一动不动。

夜色幽深,暗影重重,来路不明,杀机难辨。

郭长安心神一凛,右手瞬间握紧腰间刀柄,指节泛白,身形微沉,敛息凝神,缓步朝着巷口逼近。

待他走近,那道黑影闻声起身,站直身形。

看清来人面容,郭长安紧绷的身形骤然放松。

是王全。

夜色里,王全搓了搓微凉的手臂,看着他憨厚一笑,语气直白坦荡:“校尉,俺在这儿等你好久了。”

“你怎么在此?”郭长安出声问询。

“白日里营中那些话,俺都听见了。”王全挠了挠头,神色认真,“段将军所言、监军暗中追查之事,俺心里都有数。”

“俺寻思着,你夜里必定放心不下,会独自过来查看,便提前赶来守着,替你盯着四周动静。”

郭长安静静看着他,眼底掠过一丝暖意。

夜色寒凉,人心难测,风波将至,却有人始终赤诚相随。

王全上前一步,语气坚定,带着一腔孤勇:“校尉,俺跟着你。”

他从不问院内女子是何身份,不问牵扯多大风波,不问前路吉凶祸福。

“俺啥也不问,啥也不管。”王全咧嘴一笑,眼底坦荡纯粹,“俺只知道,校尉想保的人,俺就拼尽全力跟着保。”

“反正俺这条命,早就是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。这条命,本就归你。”

乱世之中,情义最重,生死相随,不问缘由。

郭长安静立良久,心底沉郁尽数散去几分,只余暖意。他轻轻颔首,吐出一字:“走。”

二人并肩,默然折返营地。

一路无话,行至营地外围时,沉沉夜色终于开始松动。

东方天际泛起浅浅的鱼肚白,微光朦胧,一点点晕开浓稠黑暗,像一笔淡墨,缓缓擦开了无边长夜。天,快要亮了。

王全驻足抬头,望着天边初生的微光,轻声开口,带着几分忐忑,亦有几分倔强:“校尉,咱们……能保住她吗?”

郭长安凝望那道穿透黑暗的晨光,眼底沉静无波,坦然应答:“我不知道。”

前路风波诡谲,宦臣虎视眈眈,朝堂暗流汹涌,能不能保得住,无人可知。

王全却爽朗一笑,毫不在意,语气坦荡:“不知道便不知道。”

“乱世活着本就是赌,大不了,咱们拼一把试试。”

郭长安默然望着天际渐亮的天光,心底思绪翻涌。

试一把,赌一次。

哪怕前路荆棘密布、风波无尽,他也要逆势而为,护住这乱世孤魂。

良久,他收回目光,语声沉稳,转身迈步前行。

“回去,歇息。”

长夜将尽,天光初醒。

而属于他们的博弈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第六十二章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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