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南下(路上篇)(1/2)
第七十四章南下(路上篇)
长安城外,夜色未褪,天光未晓。
浓重的晨雾笼罩旷野,四下漆黑沉寂,唯有官道笔直延伸向远方,隐入茫茫暗色。
郭长安策马在前,一袭简装,身姿挺拔,独行于队伍最前方。身后王全、张十二紧随其后,三十名黑衣亲兵列成整齐小队,衔枚疾行,无声无息。
马蹄踏在微凉坚硬的官道上,哒哒蹄声清脆沉缓,刺破拂晓前的死寂,一路向南,渐行渐远,将巍峨长安城的轮廓彻底抛在身后。
长夜困倦,朔风微凉。王全缩着脖颈,连连打着哈欠,眼底满是惺忪睡意,熬不住连日早起赶路的疲惫。
他催马凑近两步,低声问道:“校尉,天还没亮就动身,咱们这是要往何处去?”
郭长安目视前路,目光沉静悠远,淡淡吐出两字:“南边。”
“南边?”王全一愣,茫然追问,“南边哪儿?总得有个去处吧。”
郭长安未曾应声,只是策马前行,神色平静无波,心底却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奔赴。
王全只得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十二。
张十二面色沉稳,目视前路,亦是闭口不言,半点口风不露。
王全无奈轻叹一声,只得作罢。
“行吧,南边就南边。校尉去哪,俺们便去哪。”
一路昼夜兼程,车马不歇。
两日跋涉转瞬而过,队伍踏入渭南地界。
这是一座遭战火洗劫过的小城,城墙低矮残破,墙皮斑驳脱落,处处透着破败萧条。城内街巷空旷冷清,行人寥寥无几,往日烟火气息尽数消散。沿街商铺大半门户紧闭、落锁尘封,零星几家开门的铺面,亦是门庭冷落,无客光顾,死寂沉沉。
满目萧条,满目疮痍。
王全看着这片荒芜破败的城郭,心底酸涩,低声感慨:“校尉,这地方怎的这般冷清,半点人气都无?”
郭长安勒马驻足,扫过满目残败,语气平淡却藏沉郁:“皆是战火所致。”
简简单单五字,道尽所有沧桑。
王全闻言瞬间默然,再无言语。连年征战,山河破碎,这般荒芜景象,天下处处皆是。
众人寻了城内唯一一间尚且开张的客栈落脚。
客栈掌柜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年岁已高,饱经风霜。忽见一队甲胄利落、气势凛然的军士上门,顿时心生怯意,身子微微发颤,惶恐不安。
老者闻言稍稍心安,连连点头,颤巍巍引着众人去往后院客房。
后院客房简陋狭小,陈设朴素,却打扫得干净整洁,勉强可歇脚安身。
暮色渐沉,夜色悄然笼罩小城。
郭长安独自立在院中,抬眸望向沉沉夜空。
今夜天无明月,漫天星辰疏朗散落,微光浅浅,照不亮满地沧桑。
冷风拂过衣襟,他心绪悄然飘远。
恍惚间,又想起范阳城破的那一夜,烽火漫天,硝烟蔽日。绝境之中,那人从残破的城墙窄洞之中侧身钻出,临行前蓦然回首,抬眸望来的那一眼,清亮通透,又藏着万般情绪,深深烙印在他心底。
那一刻,她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?
他无从知晓。
自穿越至此,他日日身临战事,枕戈待旦,厮杀不休,半生皆在沙场颠沛,从未有过半分闲暇。如今风波暂歇,他心底唯一的念想,便是再见那双清亮眼眸的主人,好好与她说说话,聊一聊过往,叙一叙别离。
夜风微凉,吹散漫天思绪。
次日天明,队伍再度启程。
过了渭南,一路向南,景致愈发荒凉萧瑟。
官道两侧良田荒芜,枯草连天。沿途村落十室九空,不少屋舍被大火焚毁,只剩焦黑断壁残垣,孤零零立在旷野之中,满目苍凉。偶有残存的村落人家,望见人马行来,皆是面露惊惧,远远躲闪,仓皇避入屋内,不敢露头。
路边荒草深处,偶尔可见无人收敛的尸身,历经风吹日晒,早已腐朽难辨,分不清是乱世流离的百姓,还是战死沙场的兵卒。
一路行来,触目惊心。
王全一路默看沿途惨状,心底沉甸甸的,往日聒噪的性子尽数收敛,全程沉默无言。
行至一处岔路口,前路分岔。
张十二骤然勒住马缰,抬手指向左侧那条荒僻小路。
“校尉,走这边。”
郭长安目光落向那条小路。
路面狭窄崎岖,两侧是无边荒地,枯草齐膝,荒芜死寂,全程不见人烟,寻常路人绝不会踏足此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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