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南下(路上篇)(2/2)
他沉声确认:“此路通往刘家庄?”
“正是。”张十二点头笃定回道,“俺从前走过这条路,认得。”
郭长安眸色微定,沉声道:“前行。”
转入荒路之后,一连三日,路途孤寂无波。
众人白日策马赶路,暮时寻地歇息,或是借住荒村空屋,或是栖身山野破庙,或是干脆在路边就地扎营,风餐露宿,从无抱怨。
一路无人提及那个名字,无人言说此行目的。
但随行三十亲兵,人人心底透亮——校尉千里南下,风尘仆仆,只为接一个人,一位深藏在乱世乡野中的女子。
夜深无事,王全终究按捺不住心底好奇,私下拽住张十二,低声嘀咕:“十二哥,俺问你,校尉要接的这位女子,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张十二眼皮不抬,语气冷淡:“别问。”
“俺就是好奇,随口问问。”王全不死心。
张十二瞥他一眼,淡淡道:“好奇害死猫,少打听,跟着赶路便是。”
王全只得悻悻闭口,再不敢多言。
第七日,队伍终抵虢州。
此地与渭南截然不同,是一方繁华大城。城墙高耸巍峨,砖石坚固,城门大开,兵卒列岗驻守,秩序井然。城内人烟稠密,街巷纵横,车马往来不绝,两旁摊贩林立,叫卖声此起彼伏,吃食、杂货、布帛、器皿应有尽有,烟火气十足,一派热闹繁盛之景。
连日跋涉荒山野岭,忽见这般繁华市井,王全瞬间眼睛发亮,满心雀跃。
“校尉!天色将晚,咱们能不能在此歇上一晚?好好休整一番!”
郭长安抬眸望了眼沉沉暮色,落日西垂,天光渐暗,淡淡颔首:“歇。”
众人寻了城中上等客栈安顿。落脚之后,王全耐不住清闲,带着几名亲兵上街闲逛,归来时满载而归,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酒水、日用物件,腰间还多了一柄崭新铁刀。
他兴冲冲凑到郭长安面前,抬手亮出长刀,眉眼发亮:“校尉您看!俺新买的刀,锋利坚韧,比俺那把豁牙旧刀强太多了!”
郭长安扫了一眼刀身,随口问道:“你那把豁牙旧刀呢?”
王全摩挲着刀柄,眼底带着几分念旧:“好好收着呢,跟着俺打了无数场仗,舍不得扔。”
郭长安闻言微微颔首,未曾多言。旧刀载着旧岁月,乱世行人,皆有不舍之物。
一夜休整,翌日清晨再度启程。
出了虢州繁华地界,前路愈发偏僻幽寂。
大道渐消,只剩山野小径。两侧群山连绵,密林层层叠叠,黑压压覆满山头,林荫蔽日,压抑昏暗。山路蜿蜒曲折,顺着山沟盘旋往复,高低起伏,颠簸难行,走得人头晕目眩、心神发紧。
王全一路策马前行,一路忍不住低声抱怨:“这是什么破地方,荒山野岭,连个人影都看不见,太偏了!”
张十二目视前方,语气平静:“快到了。”
王全精神一振:“快到哪儿了?”
“刘家庄。”
最后一段山路,众人再无喧哗,默默赶路。
直至第九日黄昏,落日熔金,残阳染红半边天际。
一座静卧山野的小小村落,终于映入眼帘。
村庄不大,不过数十户人家,屋舍皆是古朴土坯土墙,低矮简陋,错落排布。村口一条小河蜿蜒流淌,河面覆着一层薄薄冰壳,在落日余晖映照下,泛着细碎清冷的银光。河畔几株老柳枝干歪斜,叶落枝枯,光秃秃的柳条垂落水面,萧瑟静立。
炊烟袅袅,缓缓升起,悠悠散入暮色之中。
张十二勒马停驻,侧身躬身:“校尉,便是此处。”
郭长安勒马静立,目光遥遥落在这座安静质朴的村落之上。
望着错落的土屋、袅袅的炊烟、冰封的小河,望着这片藏于乱世深处、与世无争的山野村落,他心底沉寂已久的情绪骤然翻涌。
胸腔微热,心跳陡然加快。
千里风尘,万里奔赴,翻山越岭,日夜兼程,终抵此地。
他翻身下马,动作沉稳。
王全连忙上前一步,低声请示:“校尉,要不要俺随您一同入村?”
郭长安轻轻摇头,目光落向村口深处,语气低沉温和:“不必。你们在此等候便可。”
言罢,他独自一人,抬步向着炊烟袅袅的村落深处,缓缓走去。
落日余晖落在他背影之上,拉长一抹孤挺身影。
(第七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