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西行(1/2)
第八十章西行
二月初五,天未破晓,夜色沉沉未褪。
苍凉悠长的号角骤然划破拂晓寂静。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声调低沉厚重,一波接一波漫过整片军营,穿透层层薄雾,传向辽阔山野。漆黑的晨色里,万千火把次第点燃,点点火光摇曳跳动,撕裂漫漫长夜,在地面拉出无数错落晃动的暗影。
整座大营瞬间苏醒。
兵士的脚步声、传令官的喝喊声、战马的嘶鸣声、辎重车轮的滚动声交织相融,轰轰然此起彼伏,如同沸水翻涌,震得四野嗡嗡作响。
郭长安立马立于营门,静静俯瞰着眼前整备的大军。
三千甲士,三千战马,百余车粮草辎重,尽数集结完毕。营帐逐一拆除,粮袋层层堆叠,兵刃逐一核验,传令兵往来奔走,各队将官厉声整肃队列。看似人声鼎沸、车马喧嚣,纷乱表象之下,却处处章法井然,无半分溃散之态。
王全满头大汗,一路疾奔而来,气息微喘,眼神亢奋明亮:“都尉,全军整装完毕,辎重点检齐全!何时拔营?”
郭长安垂眸看向他。
晨光未露,火光映在王全黝黑的面庞上,格外鲜活。他腰间斜挂双刀,一新一旧,对比刺眼。外侧是一柄崭新制式战刀,刃面澄澈清亮,寒光凛冽,是他上月自掏饷银精心购置的趁手兵刃;后腰悬着那把跟随多年的豁牙旧刀,刃口残破参差,刀鞘磨得木纹尽露、边角开裂,一路走来随步伐轻轻晃动,不离不弃。
郭长安目光落在那把旧刀上,淡淡开口:“这把豁牙旧刀,怎么还留着?”
王全下意识抬手摩挲刀柄,指尖触到粗糙磨损的刀鞘,眼底生出几分温软执念:“舍不得丢,这刀跟了俺整整二十年,陪俺打过无数硬仗。”
郭长安默然不语。
王全挠了挠头,咧嘴憨笑,语气坦荡:“新刀俺带着,上阵杀敌、冲锋陷阵用新的,锋利管用;旧刀挂着,朝夕看着,心里踏实。”
郭长安微微颔首,落定指令:“静待天亮,日出启程。”
“得令!”王全应声转身,再度扎进忙碌的队伍之中,奔走调度。
须臾,天际破晓,晨光破开沉沉夜色。
随着一声启程令下,三千大军浩荡开拔。
人马列成绵延数里的长阵,如一条黑龙蜿蜒向西,奔赴万里疆土。万千马蹄踏碎晨露,落地轰鸣,声声震地,宛若惊雷滚滚,气势磅礴。百余辆辎重车轮辗转前行,吱呀作响,满载的粮草物资高高堆叠,随车身微微晃动,满载西行的底气与前路的期许。
郭长安策马行于队伍正中,身姿挺拔,神色沉静。
王全紧随身侧,腰间双刀随马步轻轻碰撞,不时发出当当脆响,在浩荡行军声中格外清晰。
大军一路西行,昼夜兼程。
三日路途转瞬而过。
第三日傍晚,暮色四合时分,大军行至渭南。
渭南小城低矮古朴,城墙单薄,城内人烟稀疏,无半分繁华气象。郭长安下令大军于城外旷野扎营,密密麻麻的营帐连片铺开,占据整片空地,军营肃气瞬间笼罩郊野。
安营既定,郭长安召来张十二。
“今夜趁夜出发,南下接人。”
张十二神色郑重,默然颔首,无需多言,早已心领神会。
入夜,月隐星疏,夜色浓稠如墨。
张十二率领三十名精锐亲兵,轻装简行,借着沉沉夜色悄然离营,策马向南,转瞬便消融在漆黑的原野尽头,无痕无迹。
郭长安独立营门,静静凝望南方夜色,伫立良久。
身后脚步声轻响,王全缓步走近,腰间双刀轻撞,又是一声脆响。
“都尉,他们动身了?”
“嗯。”郭长安淡淡应声。
王全站在一旁,陪他静默片刻,心底藏了许久的疑问,终究忍不住轻声问出:“都尉,那位……姑娘,到底叫啥名字?”
“沈珍珠。”
三字落地,清浅温柔,却格外郑重。
王全微微一怔,反复在心底默念一遍名字,眼底掠过几分讶异,似是觉得这般清丽温婉的名字,与乱世浮沉的身世格外反差。他咂了咂嘴,终究没敢多言。
郭长安侧眸看他。
王全立刻收敛神色,连忙摆手:“俺啥也没想,就是觉得名字好听。”
夜色静谧,营火灼灼,衬得几分无声的温柔。
大军在渭南安稳休整一夜。
次日晨曦初露,队伍再度拔营,继续向西赶路。
一路风尘,五日倏忽而过。
第五日黄昏,夕阳垂落,暮色铺野,身后忽然传来轻快利落的马蹄声。
张十二一行人如期折返。
三十骑亲兵列队而归,人马精神,行装整齐。队列之中,多了一匹空鞍战马,马背端坐一道清瘦身影,随马步稳稳前行。
郭长安抬手勒住马缰,目光牢牢锁向那道身影。
来人一身粗布男装,青丝尽数束起,身形清俊挺拔,远远望去,宛若一名俊秀少年。可那双眼眸,澄澈明亮,藏着掩不住的温润灵气,隔着遥遥暮色,依旧熠熠生辉,一眼便能认出。
张十二策马快步上前,躬身复命:“都尉,人已安全接到。”
郭长安微微颔首,目光始终未移,落在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上。
沈珍珠轻轻勒住马缰,催动战马缓步上前,最终停在他面前。
四目相对,静默无言。
一路风尘奔波的疲惫,千里相隔的思念,尽数凝在这无声凝望里。晚风拂过,吹动两人衣袂,岁月温柔,现世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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