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西行(2/2)
一旁的王全顿时察觉气氛微妙,连忙轻咳一声,主动解围,粗声开口:“都尉,俺去前方探探路况!”
说罢,不等应声,便带着周遭亲兵策马离去,腰间双刀相撞,当当声响渐行渐远。张十二亦识趣抬手,带着一众亲兵退至远处等候。
旷野之上,晚风徐徐,落日余晖温柔洒落,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相对而立。
沈珍珠忽然弯眸浅笑,眉眼温柔,打破寂静:“你那位脸上带刀疤的属下,怎么腰间挂着两把刀?看着有趣。”
“一把旧刀,跟了他多年,舍不得舍弃。”郭长安轻声应答。
沈珍珠轻轻点头,眼底含着暖意:“看得出来,是个念旧重情的人。”
郭长安默然看着她,不语不言。
她抬眸望向西方漫漫前路,笑意温柔,轻声催促:“走吧。不是说好,要一同去往西域吗?”
郭长安深深凝望她澄澈的眼眸,良久,郑重颔首:“好,走。”
大军再度启程,浩荡西行。
沈珍珠策马并行,稳稳伴在郭长安身侧。
较之初次骑马的生疏局促,如今的她已然娴熟自如。腰身挺拔端正,双手稳握马缰,马步沉稳扎实,不见半分慌乱,显然是下过苦功练习。
郭长安侧目问询:“学会骑马了?”
“这一个月日日练习,早已熟练。”她轻声应答。
“何人教你?”
“是张老四。”沈珍珠眉眼柔和,缓缓道来,“他从前本是骑兵,只因腿脚负伤,才卸甲归田,马术精湛,耐心教了我许多时日。”
郭长安微微颔首,心底了然。
她侧过脸看他,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娇嗔与期待:“你就不问问,我这一个月独自留守,过得好不好?”
郭长安目光温柔,轻声问询:“过得如何?”
“日子安稳,衣食无忧,一切都好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轻,字字真心,直白坦荡:“唯独,日日都在想你。”
晚风轻拂,吹散风尘,温柔缱绻。
郭长安默然无言,心底却尽数柔软,所有奔波、所有等候、所有前路艰险,在此刻都化作满心安稳。
两人并肩策马,任由战马稳步前行,一路沉默,却满心心安。
西行一月,山河万里,风物千变。
大军一路向西,途经无数州县聚落,也走过茫茫无人荒原。时而暖阳和煦,时而寒风侵骨;时而细雨绵绵,时而风沙漫天。人世百态,山河万象,尽数入眼。
沈珍珠始终紧随大军,从未有过半分娇弱怯懦。
白日随队长途跋涉,不惧风尘路遥;入夜便自行搭帐、生火、炊饭,事事亲力亲为,从不麻烦旁人。王全数次想要上前搭手,皆被她温柔婉拒。
夜深无事,王全曾私下拉着张十二低声感慨:“这位沈姑娘,绝非寻常闺阁女子,心性气度,远超常人。”
张十二望着远处静默伫立的身影,淡淡应声:“本就不是常人。”
王全满心好奇:“你早就知晓?”
张十二不再多言,只是静静望向西方天际,眼底藏着几分了然与敬重。
岁月流转,一月征程终尽。
当浩荡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峦,前方天际尽头,一座古朴雄关巍然矗立,横亘在山河之间,隔绝中原与西域。
郭长安抬手勒马,目光沉沉望向那座关隘。
青石关墙饱经风霜,斑驳厚重,其上两个苍劲大字,历经千年风沙,依旧凛然醒目——玉门。
沈珍珠策马上前,停在他身侧,抬眸凝望这座分隔两地的雄关,眼底生出几分悠远怅然。
“这就是玉门关?”
“嗯。”
她久久凝望着巍峨关城,看遍斑驳墙痕,望尽边关苍茫,沉默良久,轻声发问:“出了此关,便是真正的西域了,是吗?”
“是。”
一入关城,便别中原故土;一出玉门,便是万里西疆。
山河尽头,故乡渐远,前路苍茫,再无回头之路。
沈珍珠缓缓颔首,心底已然了然。
下一瞬,她忽然抬手,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掌。
指尖纤细微凉,骨节清透,力道轻柔却笃定,稳稳扣住他的手。
她未曾转头看他,目光依旧牢牢望着前方的玉门关,望着那片未知的苍茫前路,轻声开口,语气平静却义无反顾:“走吧。”
郭长安微微一怔,垂眸望着她相握的手。
片刻凝望,他掌心微收,稳稳握紧那抹微凉,将她的笃定与信任尽数接住。
前路漫漫,西域万里,风沙苦寒,世事难料。
但自此,山河共赴,风雨同行。
他抬眸望向玉门关,沉声应下:“好,走。”
万丈长风掠过雄关,拂动两人衣袂,裹挟着中原的过往,奔赴西域的新生。
出关之后,再无故园,却有彼此。
(第八十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