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长路赴西荒(2/2)
宫里的夜,太过静谧,静得死寂,一根落地银针都清晰可闻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可这西域的夜,喧嚣粗粝,却坦荡真实,让人心中安稳。
她轻轻翻身,心念微动。
帐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步履沉稳,节奏有度,缓缓从帐边踱步而过,是她无比熟悉的步调。
沈珍珠未曾动弹,静静躺着,任由那道身影悄然远去。
翌日清晨,天光大亮。
队伍休整完毕,再度拔营西行。
又赶路五日,黄沙依旧,前路漫漫。直至第五日午后,空旷戈壁之上,终于遇见了除他们之外的生人。
不是边关守军,是一支西域商队。
十几名胡人商贩,数十匹骆驼驮满各色货物,驼铃悠悠,静静停在沙路之上。为首的胡人高鼻深目,满脸虬髯,望见这支甲胄整齐的唐军队伍,瞬间面色发白,满脸惊惧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王全策马向前,高声喊话安抚:“尔等勿慌!我等是大唐官军!”
那虬髯胡人闻言一怔,满眼惊疑:“唐军?唐军怎会深入此地?”
“我等前往安西都护府履职。”王全朗声应答。
胡人眼中瞬间亮起光亮,连忙上前几步,搓着手急切道:“安西?诸位是去安西?”
“正是,如何?”
胡人满脸恳切:“这位军爷,可否容我等随队伍同行?西荒路途,劫匪横行,独行太过凶险!”
王全回头望向郭长安,等候将令。
郭长安端坐马背,淡淡开口:“让他们跟着。”
得了应允,胡人满心欢喜,连忙招呼商队跟上队伍。
这名胡人名唤阿卜杜拉,是疏勒人士,常年往返西域诸国行商,走惯了大漠险路。他汉话说得磕磕绊绊,却足以交流无碍。
一路西行,他骑着骆驼伴在沈珍珠身侧,性情热忱健谈,一路絮絮叨叨,尽数说着安西风物。
“安西都护府我年年都去!那是西域大城,城墙高大,集市热闹,兵甲林立,八方商人齐聚,各色人种往来,繁华得很!”
沈珍珠安静听着,眼底生出几分向往。
阿卜杜拉打量着她,又好奇问道:“诸位是去安西打仗,还是做官?”
“是去戍边征战。”沈珍珠答道。
阿卜杜拉骤然愣住,满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她:“你?你是女子,也要去打仗?”
“并非是我。”沈珍珠浅笑着摇头,抬手指向前方列队而行的唐军士卒,“是他们前去戍边。”
阿卜杜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看向前方肃然威严的队伍,又悄悄瞥了一眼前方黑马之上身姿挺拔的郭长安,低声问道:“那骑黑马的壮士,是你们的首领?”
“是。”沈珍珠轻轻颔首。
阿卜杜拉眼中满是敬畏:“他气度不凡,一看便极为厉害。”
沈珍珠望着那道挺拔背影,眉眼温柔,笑意浅浅:“嗯,他本就很厉害。”
相伴行路三日,前路岔道分流。
阿卜杜拉的商队要转道前往龟兹,郭长安一行则继续奔赴疏勒,两路相别,再不同路。
临别之际,阿卜杜拉从货囊之中取出一方精致布料,递向沈珍珠,诚恳道:“这是疏勒本地织就的丝绸,质地轻柔,赠予娘子。”
沈珍珠微怔,连忙推辞:“太过贵重,我不能收。”
阿卜杜拉连连摆手,格外热忱:“不贵重!若非追随你们同行,我等此番必定凶险万分。这只是一点薄礼,聊表谢意!”
沈珍珠抬眸望向郭长安,见他微微颔首示意,方才坦然接过,轻声道谢。
阿卜杜拉翻身上驼,队伍行出数步,又回头高声呼喊:“待到了安西,记得寻我!我请诸位饮最好的葡萄美酒!”
沈珍珠笑意明媚,应声应答:“好。”
目送商队驼队渐行渐远,消失在黄沙尽头,队伍再度启程。
沈珍珠将那方疏勒丝绸仔细折叠妥当,稳稳收在马背行囊之中。
郭长安侧眸看她,淡淡开口:“喜欢?”
“喜欢。”沈珍珠坦然应下,随即轻声感慨,“很久很久,没有人送我东西了。”
语气清淡,却藏着几分无人知晓的落寞。
郭长安闻言,默然片刻。
沈珍珠抬眸望他,眼底带着几分俏皮的试探:“你不送我点什么?”
郭长安低头沉吟,抬手摸遍周身。
长途行路,身无长物,并无精致珍宝可赠。
他稍一迟疑,抬手从腰间解下一柄随身短刃。
短刃形制小巧,却刃身雪亮、锋利无比,古朴刀柄之上,刻着细密精致的纹路,是他常年贴身携带之物。
郭长安伸手递至她面前,言简意赅:“随身带着,可防身。”
沈珍珠微微一怔,目光落在那柄小刀之上,久久未动。
片刻后,她抬眸望向他,眼底柔光流转:“你将贴身之物送我?”
“嗯。”郭长安颔首,神色坦然。
下一瞬,沈珍珠忽然莞尔,眉眼弯弯,似盛着满路星光,澄澈又明媚。
“好。那我便好好收着。”
她小心翼翼接过短刃,贴身纳入衣襟之中,妥帖安放。
“第八十一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