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立足(1/2)
第八十五章安西立足
大军入驻龟兹的第三日,郭长安便着手规整队伍、安顿三千将士。
龟兹城内房舍有限,粮草仓储亦不宽裕,三千兵马尽数挤入城中,终究局促拥挤,难以长久驻扎。郭昕体察实情,特意划拨城东一片空地,令郭长安所部就地安营扎寨,自主休整练兵。
这片营地选址极佳。背靠一片苍劲茂密的胡杨林,林间蜿蜒着一条清河,水流澄澈清浅,足以供给全军人畜日用。营地便依林而建,坐落于林缘坡地之上,一排排帐篷整齐排布,顺着缓坡层层铺展,错落有致,井然有序。
安顿妥当之后,士卒们即刻依军规布防。深挖环营壕沟,垒起土障,立好拒马,层层设防、步步戒备,又分派多组哨兵轮值巡营,全方位守住营地要道。不过数日,一片规整严密的军营便稳稳立在了龟兹城东,肃杀森严,初具气象。
王全叉着腰立在营地中央,环顾四周整齐的帐篷、苍翠的林木与潺潺流水,眼底满是满意,由衷感慨:“都尉,这地方真是绝佳。有林有水,粮草转运便捷,离城池又近,进退皆宜。”
郭长安抬眸扫过整肃的营地,神色平静,只淡淡应了一字:“嗯。”
王全的目光随即落在四处操练、尚且松散的新兵身上,眉头骤然皱起,语气沉了几分:“就是这些新兵底子太浅,筋骨松散,军纪懈怠,还得下苦功打磨。”
“嗯。”郭长安依旧应声。
王全深叹一口气,收起松弛神色,满脸笃定:“行,这练兵的活儿,俺来盯!”
自此,军营再度恢复了高强度的日常操练。
每日天未破晓,天色尚蒙昏暗,全军便尽数起身集结。三千将士迎着大漠微凉的晨风,绕着连绵营盘长跑,直至旭日东升、天光大亮。耐力操练过后,便是实打实的战技演练:散队合围、就地掩护、奔袭攻防、边冲边战,一招一式皆是沙场保命的硬本事。
这批新兵多是中原征募的寻常子弟,从未吃过这般苦寒苦头,日日累得气喘吁吁、腿脚酸软,私下里叫苦连天,却无人敢擅自停歇。安西之地,强敌环伺,人人心知,在这里偷懒懈怠,来日沙场之上,便是殒命的下场。
王全日日驻守校场,手攥那把豁牙佩刀,来回巡营督练。见谁队形松散、步伐拖沓、气力不济,便高声呵斥,言语粗粝却句句在理,骂他们贪懒畏苦、毫无血性,骂他们身强力壮却不如旁人坚韧。
晨风吹拂校场,沙尘轻扬,喊杀声、呵斥声、脚步声交织一片,响彻城东旷野。
沈珍珠日日立于营地边缘的高坡之上,静静观望全军操练。
她一身利落男装,长发高束,眉眼清俊利落,远远望去,便是个眉目俊秀、身姿挺拔的翩翩后生。除了郭长安、王全等少数几人,无人知晓这清瘦少年的皮囊之下,藏着一位昔日宫妃的温婉与通透。
王全练得满头大汗,瞥见坡上静立的身影,索性大步跑了过去,在她身侧站定,喘着粗气笑问:“沈娘子,你看俺们这帮人,练得如何?”
沈珍珠目光依旧落在校场的士卒身上,看得透彻直白:“不好。”
王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愕然愣在原地。
“队形太散,步伐杂乱,进退毫无章法。”沈珍珠缓缓道出弊病,目光清明,一语中的,“众人只顾埋头奔跑,无列无阵,互不呼应,真到沙场之上,便是一盘散沙,不堪一击。”
王全张了张嘴,想要辩驳,却终究无话可说。她所言句句属实,正是军中当下最大的短板。
“我在宫中之时,曾数次观摩御林军操练。”沈珍珠轻声补充,“皇家禁军练兵,进退有度、行列整齐、千人如一,远比眼下规整严谨。”
王全闻言彻底哑然,心底又愧又服。
他转头折返校场,对着一众士卒扬声怒吼,声震四野:“都给俺把队形踩齐了!挺起腰身!连一位姑娘都看得明白的章法,你们这群汉子偏偏做不好,丢人!”
经此一斥,场上士卒瞬间收敛懈怠,咬牙提速、规整队形,操练风貌瞬间焕然一新。
是夜,营帐之内灯火微凉。
一盏油灯静静燃着,暖黄火苗轻轻跳动,映得帐内暖意融融。沈珍珠端坐案前,手持炭笔,在一块平整木板上细细书写,落笔工整,字迹娟秀端正。
郭长安推门而入,一眼便望见灯下伏案的身影。他放轻脚步,缓步走到她身后,垂眸静静观望。
木板之上,条理分明、字迹清晰,尽数是全军军需账目。存粮若干、损耗若干、剩余药材几何、兵器甲胄盈亏、战马增减数目,一笔一画,条理清晰,收支明细、缺漏储备,罗列得清清楚楚,无一错漏、无一紊乱。
他静静看了片刻,低声问询:“你何时习得记账理事的本事?”
沈珍珠未曾回头,依旧稳稳落笔,轻声作答:“深宫之中,我代管后宫杂务,钱粮储备、物资调配,皆要经手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平淡,藏着过往冷暖:“深宫度日,看似荣华,实则步步维艰。不懂钱粮账目,管不好物资收支,便守不住身边人,终究难以立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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