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龟兹(1/2)
第八十四章龟兹见老将
自疏勒城启程,队伍再度西行,一路跋涉十日。
十日风沙兼程,眼底始终是一成不变的大漠荒色。沿途次第掠过三处零星绿洲,两片倾颓废弃的烽燧,最后撞见一座彻底湮灭的边城遗迹。
那座小城早已失了人间烟火,断壁残垣匍匐黄沙之间,残破城墙之上荒草杂生,肆意蔓延,半截城门轰然塌落,歪斜在地。城内街巷规整依旧,却空无一人,死寂荒芜,只剩风沙穿巷的呜咽,诉说着昔日旧事。
王全勒马驻足,望着这座死寂废城,心底生出几分唏嘘,出声问道:“都尉,这地方从前……有人住过?”
郭长安立马远眺,目光掠过满目残垣,语气淡而沉:“有过。”
“那城里的人呢?”
“战乱四起,要么死了,要么逃了。”
短短两句,道尽西域边城百年宿命。
王全一时默然,再无言语。他静静凝望那座被黄沙荒草吞噬的废城片刻,心底沉沉,随即收紧马缰,策马扬鞭,快步跟上前行的队伍。
十日行路匆匆而过,待到第十日傍晚,前路尽头,终于望见了龟兹城的轮廓。
落日垂落西天,金辉遍洒大地。
不同于疏勒的低矮破败,龟兹城城墙高大厚重,夯土铸就的墙体雄浑规整,在落日余晖的浸染下,泛着一层温润厚重的鎏金光泽,巍峨壮阔,气势凛然。城头旌旗林立,红、黄、白各色旗帜迎风舒展,猎猎作响,层层叠叠,尽显边关重镇的威仪。
城外连片兵营铺陈开来,无数军帐整齐排布,从城墙根一路绵延至三里之外,层层叠叠,错落有序。帐影连绵,戍卒巡营的身影往来穿梭,烟火气与肃杀气交织,勃勃生机扑面而来。
沈珍珠勒住马缰,凝眸远眺这座西域雄城,眼底藏着几分讶异。
“这就是龟兹?”
“嗯。”郭长安颔首应声。
“比疏勒大太多了。”她轻声感慨。
“此处,便是安西都护府的治所。”郭长安缓缓道出此地分量。
沈珍珠轻轻点头,目光久久凝望着那座矗立在大漠之中的雄城,心绪微动。
沉默良久,她忽然轻声开口,带着几分忐忑与期许:“那位镇守安西的郭昕老将军,便在此处?”
“应当是。”
话音落罢,她再度缄默,静静望着远方城池,眼底满是敬畏。
待队伍行至城下,天色已然彻底沉暗,暮色四合,夜幕低垂。
入夜的龟兹城,褪去白日的壮阔喧嚣,多了几分沉静肃穆。长街空旷寂寥,行人稀少,唯有身着甲胄的巡兵列队往来,步履沉稳,甲叶轻响,为静谧夜色添了几分肃杀底气。街道两侧皆是规整的土坯宅院,形制与疏勒相仿,却更为高大齐整,井然有序,尽显重镇规制。
唐军队伍被兵士引路,一路穿街过巷,最终停在一座幽深恢弘的大宅门前。
府门肃静,两名持枪卫兵分立两侧,身姿挺拔,气度森严。见郭长安一行人抵达,卫兵即刻侧身让路,恭谨放行。
一名中年文士快步迎出府门。
他身着素色青布长袍,鬓角微霜,眉眼间覆着常年戍边的风霜沉敛,气质温润却不失端严。行至近前,他拱手作揖,礼数周全。
“可是长安来的郭都尉?在下安西都护府长史,郑远。”
郭长安翻身下马,从容回礼:“郑长史。”
郑远目光轻扫过身后整肃的队伍,眼底掠过一丝赞许,温声道:“郭都尉一路跨海越漠,千里跋涉,辛苦了。都护大人已在府内等候多时。”
众人随郑远步入府中。
宅内庭院开阔宽敞,青石铺地,整洁肃穆。庭院正中挺立着一棵老槐树,时至暮秋,枝叶尽数落尽,光秃秃的枝桠遒劲苍然,纵横交错伸向墨色夜空,风骨嶙峋。
树下静立一道孤峭身影。
那人背对着众人,默然伫立,静静凝望老树,身姿挺拔如松,纹丝不动。一身老旧铠甲覆身,甲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痕箭孔,破损处反复缝补,补丁层层叠叠,是数十年浴血沙场、戍守边疆的最好见证。满头白发如雪,在清冷月色下泛着银白微光,萧瑟又凛然。
郑远轻步上前,低声禀报道:“都护,郭都尉到了。”
树下人影,缓缓转身。
那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苍老面容,沟壑纵横的褶皱爬满脸颊,刻满岁月与战火的磨砺。可那双眼眸,却半点不见垂暮昏沉,澄澈锐利,灼灼发亮,如同燃着两簇不灭星火,藏着半生铁血、半生坚守。
目光相撞,一老一少,静静对视。
庭院无声,晚风轻拂枝桠,落得满院清寂。
良久,老者唇角微微扬起,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,嗓音沙哑厚重,带着岁月沉淀的沉钝:“你便是郭长安?”
“末将郭长安,拜见都护。”
郭长安躬身行礼,姿态恭谨肃穆。
眼前之人,正是郭昕。
是镇守安西五十年,独守绝境、不弃寸土,被后世尊为铁血郡王的大唐老将。半生孤悬西域,以区区数万兵马,挡十万强敌,守万里河山。
郭昕抬手亲自将他扶起,力道沉稳有力,不见老态:“起来吧。我这安西军中,不兴繁文缛节。”
他抬眸细细打量郭长安,目光沉沉,掠过他的眉眼身姿,似在审视,又似在期许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