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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初战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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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八章

斥候探敌归来的第五日,晨光破晓,遍洒龟兹。

旭日初升,金辉铺落城头,将厚重的夯土城墙染得通体鎏金。长街清冷空旷,人烟寥落,寥寥数个馕摊刚刚支起炉灶,热腾腾的白气袅袅升腾,混着面食焦香,漫过街巷。巷陌深处,几声稚童嬉闹追逐的笑语清脆传来,转瞬又被大漠清风送远,为肃杀边城添了几分难得的人间烟火。

郭长安策马徐行,穿过静谧长街,直至安西都护府门前勒马驻足。

府门前两名戍卫甲士身姿挺拔,见他前来,即刻侧身让路,恭谨放行。

庭院之内,老槐树依旧孤然伫立。

郭昕背手而立,静对满树空枝。一身旧甲随身,满身深浅交错的刀痕箭孔,在明朗晨光下清晰刺眼,每一道伤痕,都是数十年戍边血战的镌刻。风过庭院,吹动他满头霜白鬓发,身姿却依旧如松如柏,挺拔不屈。

听闻脚步声近,他缓缓转身,目光沉静落定。

“来了。”

郭长安上前躬身见礼:“都护。”

郭昕凝眸打量他片刻,淡然开口:“边境可有动静?”

“斥候急报,吐蕃三千骑兵东移入境,活动于龟兹以西两百里处,游走窥探,意图不明。”郭长安沉声回禀。

郭昕微微颔首,移步至院中石桌旁落座,抬手示意他同坐。

石面微凉,沾染着晨露潮气。郭昕直视着他,缓缓发问:“你心中作何打算?”

郭长安语气笃定,无半分犹疑:“打。”

“打?”郭昕淡淡重复一句,追问核心,“如何打?”

郭长安自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地图,平铺于青石桌面。地图线条粗糙简略,却将西境戈壁的沙丘、河道、绿洲、密林尽数标注分明,数处炭笔黑点,是他早已勘定的绝佳伏击之地。

他指尖先落于一处狭长地貌:“此处连绵沙丘,高度虽缓,却蜿蜒数里,足以藏兵伏众,不露踪迹。”

随即指尖微移,点向另一处标记:“这片胡杨林,林木茂密交错,遮蔽性极强,亦可屯兵埋伏。”

他抬眸望向郭昕,道出全盘谋划:“我军分三路伏兵,借地利藏形,待吐蕃骑兵尽数入谷,即刻三面合围,骤然发难,一举破敌。”

郭昕凝望他眼底少年锐气与笃定,终是缓缓点头,沉声准令:“好。去吧。”

辞别都护府,郭长安策马折返大营。

此时日头已然高升,烈阳悬于天穹,灼光洒落营地,将连片帐篷晒得发白晃眼。校场之上,三千士卒正列队狂奔操练,人人汗湿衣衫,腿脚酸软,却依旧咬牙坚持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
王全手持那把豁牙佩刀,往来巡场督练,时不时厉声呵斥,提振军心。远远望见郭长安归来,他立刻快步迎上,满脸急切:“都尉,都护府那边怎么说?可有战事?”

郭长安望着场上操练的将士,沉声道:“吐蕃三千铁骑已然逼近边境,距此两百里。”

王全双目瞬间赤红发亮,战意汹涌,脱口而出:“打!”

郭长安重重点头:“打。”

即刻,他召王全、张十二入中军大帐,铺开地图,分派军令,条理分明。

“王全。”郭长安指尖点向密林中的标记,“你带五百骑,潜伏这片胡杨林。待敌军主力尽数穿过谷地,自后方突袭,断其退路。”

“喏!”王全抱拳领命,神色凛然。

“张十二。”他再指侧方沙丘,“你带五百骑,伏于此地。待战起,从侧翼冲杀,截敌阵型,乱其军心。”

张十二默然颔首,沉稳应令。

余下两千主力,由郭长安亲自统领,正面列阵,居中扼守,静待合围时机。

第七日,天色未明,夜色沉沉,寒霜覆野。

三千大军悄无声息拔营启程,分三路悄然开拔,奔赴各自伏击点位,一路敛息掩行,不举火、不喧哗,隐匿所有行军踪迹。

郭长安亲率两千主力,向西疾驰两时辰,如期抵达预设伏击的沙丘地带。

眼前沙丘连绵曲折,不高不陡,却如长龙盘亘戈壁,完美遮蔽整支队伍身形。两千将士尽数蛰伏沙后,人人敛息屏气,弓上弦、刀出鞘,静静待命。自外望去,满目黄沙无垠,根本察觉不到半分伏兵踪迹。

日上中天,烈阳灼灼炙烤戈壁。黄沙滚烫,热力穿透靴底,灼得人脚底发烫。风沙静止,四野死寂,唯有天地间无尽的燥热与沉闷,压得人心头发紧。

郭长安俯身贴地,耳畔轻震微响。

很轻、很远,却清晰可辨——是千军万马踏过戈壁的马蹄震动。

他骤然抬头,远眺东方地平线。

茫茫黄沙尽头,一道黑线缓缓浮现,由细变粗,由淡转浓,飞速逼近。

吐蕃三千铁骑,尽数奔袭而来。黑压压的人马连片铺展,如漫天乌云压境,席卷戈壁。万千马蹄齐踏大地,轰鸣隆隆,宛若惊雷滚动,震得四野颤动。马蹄扬起漫天黄沙,遮天蔽日,尘土飞扬,遮蔽了烈日天光。

郭长安伏于沙后,纹丝不动,眼神冷冽沉静,默默默数着敌我间距。

五百步、四百步、三百步、两百步……一百步!

时机已至!

他骤然抬手高举,手势利落落下。

沙后两千将士齐齐起身,长弓尽数拉满,寒刃箭矢对准迎面而来的吐蕃骑兵,森然肃杀。

“放!”

一字令下,干脆利落。

两千支箭矢破空齐出,嗖嗖之声连片不绝,如漫天飞蝗遮天蔽日,倾泻而下,狠狠砸入吐蕃军阵之中。

吐蕃大军全然不备。

一路行来坦途无险,将士们或闲谈说笑,或松弛倦怠,毫无戒备,谁也未曾料到荒芜戈壁之中竟藏有唐军伏兵。箭雨骤然临头,众人仓促之间,根本无从躲闪。

噗噗噗——

利刃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,凄厉惨叫瞬间撕裂旷野。无数骑兵中箭坠马,翻滚黄沙之中;多匹战马中箭受惊,疯狂扬蹄狂奔,将背上骑手狠狠甩落,随即被后续马蹄踏过,血肉模糊。少数士卒仓促举盾格挡,奈何箭雨密集如雨,方寸盾牌根本无力抵挡,瞬间被穿透击碎。

转瞬之间,整齐的吐蕃军阵便大乱崩坏,死伤遍地。

郭长安眼神冷厉,再度下令:“再放!”

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,再度覆盖敌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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