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军器(2/2)
“我试着改、试着造。”鲁老头沉声道,“成与不成,一月之后给你准信。”
离开军器工坊,郭长安径直前往都护府正堂。
郭昕正立于案前细看全境舆图,见他进门,抬眸轻笑:“三日沉思,闭门不出,如今主动登门,怕是又琢磨出新战法了?”
郭长安上前落座,开门见山:“我想给骑兵配装臂张弩。”
郭昕动作一顿,面露诧异:“骑兵配弩?古来少见。骑兵贵在迅捷轻便,弓弩多为步战所用。”
“先射后斩。”郭长安言简意赅,“骑兵疾驰逼近,首轮弩箭压制,乱其阵脚、伤其兵卒,随即近身冲杀,战力翻倍。”
郭昕静静看他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这战法,师从何处?倒是新颖刁钻。”
郭长安目光平静,缓缓道出四字:“霍去病。”
郭昕先是一怔,随即笑意更盛,眼底满是赞许:“好小子,动辄搬出千古名将,是拿他来压我?”
他起身踱步至窗边,望向龟兹城内烟火人间。街巷行人往来,稚童奔跑嬉闹,商队络绎穿行,暖日铺洒大地,一派安宁祥和。
可这份安稳,皆是边关将士死守换来。
良久,郭昕缓缓开口:“你可知霍去病真正的制胜之道?”
郭长安应声:“轻装简从,长途奔袭,出其不意,分割围歼。”
“还有呢?”郭昕回头看他。
郭长安稍作思索:“不拘兵书,因地制宜,以实战为准。”
郭昕缓步归座,神色认真:“你读过兵书,是好事。但切记,不可尽信书本。”
“兵书所载,皆是旧例旧局。可沙场战局瞬息万变,风雨、地形、敌势、军械,无一相同,书本从无定法。”
他话锋一转,回归正题:“骑兵配弩,思路绝佳。但你要权衡利弊,弩比长弓沉重,全员配装,会拖累战马脚力,折损奔袭速度。”
“我知晓。”郭长安从容应答。
“知晓还执意要做?”郭昕挑眉。
郭长安目光坚定,字字清晰:“速度稍损无妨,精度与杀伤力提升,便能以少胜多、以巧破强。”
郭昕深深看他,片刻后缓缓点头,终是应允:“好。此事我准了。你去找鲁匠头,所需物料、人力、经费,都护府全力拨付。”
郭长安起身正要告辞,郭昕忽然开口唤住他。
“郭长安。”
他驻足回头。
郭昕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与赏识,轻声问道:“你身边那位女子,名叫沈珍珠?”
“是。”郭长安应声。
“我观她多日,在营中打理账目、统筹物资,心思缜密、条理清晰,远超寻常女子。”郭昕淡淡一笑,“军械锻造、物料核算最耗心神,你若军务繁忙无暇兼顾,便让她去工坊帮衬鲁老头。精细活,她比兵士更合适。”
郭长安微微一怔,未曾应答。
郭昕摆了摆手,笑意盎然:“去吧,就当我随口一提。”
暮色垂落,月上柳梢。
郭长安折返军营时,天色已然彻底暗下。
主帅帐篷内,油灯微光摇曳,跳动的火苗映亮一方小案。沈珍珠正端坐案前,低头核对层层叠叠的营中账册,笔墨起落,有条不紊,神情专注。
郭长安悄然入内,静静在她身侧落座。
沈珍珠未曾抬头,轻声开口,语气温柔却笃定:“又去都护府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今日商议的什么军务?”
郭长安目视前方,缓缓吐出一字:“弩。”
沈珍珠笔尖一顿,终于抬眸,眼底带着几分疑惑:“弩?”
“给骑兵配装单兵臂弩。”郭长安解释道。
沈珍珠微微蹙眉,稍作思索:“此法可行吗?”
“未知成败,可试。”郭长安语气平和。
沈珍珠轻轻点头,眸中尽是信任,不再多问,低头继续落笔记账。
片刻之后,她忽然轻声开口:“鲁老头我见过。”
郭长安看向她。
“前日他来营中申领锻造物料,是我经手登记。”沈珍珠缓缓道,“他言语迟缓,看着木讷,可眼神极亮,一看便是心思通透、手艺顶尖的匠人。”
“他是都护府最好的匠头。”郭长安沉声附和。
沈珍珠放下手中毛笔,抬眸直视他,眼底带着浅浅笑意:“都护是不是说了,让我去工坊帮他?”
郭长安微怔:“你怎知晓?”
她说着起身,缓步走到帐篷门口。
夜空之上,一轮圆月高悬,清辉遍洒大地,将整片军营、远方旷野都镀上一层皎洁银霜,静谧安然。
晚风轻拂,吹动她鬓边发丝。
良久,她回头回身,望向身侧的郭长安,语声轻柔却坚定:“郭长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信我吗?”
郭长安不假思索,字字笃定:“信。”
沈珍珠瞬间笑靥如花,双眸弯成两道清甜月牙,眼底星光璀璨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