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半度(2/2)
那执行。秦山说,一半归人,一半归规程——这话是你说的。今天这一半归我,我签收了。
隔离程序用了十一分钟。机动按计划进行,四分半钟的大推力点火,轨道修正误差小于设计值的三分之一。发动机熄火的那一刻,测控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了很久的呼气声。钱老坐在控制台前,摘下眼镜,对身边的助手说了一句话:
把这段通话录音编号归档。三十年后解密。
三十年?助手愣了一下,这次的档案袋,封这么久?
这是备份指令长第一次给主份乘组下指令。钱老重新戴上眼镜,也是主份乘组第一次签收。这一页,比登月那页值钱。
机动结束后的例行通话里,秦山报告了最后一个情况:隔离完成后,他按预案对三号的备份继电器做了手动复测,顺便把同组的四根备用保险丝换了一遍——这个动作不在预案里。
为什么换?程家宝问。
因为当年在水下失重训练的时候,秦山说,有个教员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规程没写的地方,得自己补。我记着这话,记了三年。今天想起来,该用。
通话结束。程家宝放下话筒,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,回来的时候,值班调度员递给他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轨道预报:揽月四号将在明天凌晨进入月球轨道,环月两圈后,下降段开始。
降落点:雨海边缘,一片被命名为的平地。
他盯着两个字看了很久。那是他父亲给第一个特种小队起的名字,是三万残兵南下那年,写在所有人背囊上的两个字。如今它躺在月球的坐标表里,等着一双人类的脚。
程家宝把预报折好,放进胸口的内衬,贴着那枚军扣。
九月二十一日凌晨,揽月四号进入月球轨道。全世界的收音机前,无数人守了一夜——联盟号已经回了家,而这一次,有人要往下走。
下降段开始前两小时,测控中心接入了乘组舱内画面。指令长秦山坐在左边,中间是驾驶员,右边是负责舱外活动的第三名乘员。三个人都在做最后的检查,动作缓慢,一丝不苟。
程万里最后一次走进测控大厅。他在最后一排坐下,面前的屏幕上,下降段倒计时在一秒一秒地减少。
林若兰站在发射场外的家属观礼台上——那里搭起了一块大屏幕,实况信号穿越四十万公里,落进她的望远镜旁。她身边站着赵铁山,老头子的手一直在抖。
下降段,六百秒。
程万里看着屏幕,缓缓地、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,念了一句很多年前打谷场上的话:
不会再让你们挨饿。
然后他看着那个正在下降的亮点,补上了后半句——这一句话,他用三百章的时间才走到:
也不会再让你们,替我去不了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