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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勺不认路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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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灶边沿要拆开一截,才能把两口灶的烟道接在一起。老灶匠凿到一半,满手都是黑灰,便四处找东西垫凿子。墙角那只洗净的红酱坛正晒着。

他顺手拎起来,往地上一倒,坛底朝上。三道弯火纹露在日头底下。

“这谁家的回灶印?”

苏半夏正给砖面刷水,刷子停在半空。木架后,也探出半个勺头。

“你认得?”

“年轻时见过。”老灶匠抹掉坛底一点浮灰,“以前烧酱、熬油,头一遍火候不够,就得回灶。回几次,另在灶牌边上刻短痕。三道连在一起的弯火不记次数,是行记。”

乔三更放下筛子:“那是什么?”

“行记。”

老灶匠把坛子横过来,用粗糙的指头顺着那三道纹摸了一遍。

旧京城里,早些年有一批匠人专砌回火灶。灶膛深,烟道窄,能把散掉的火重新压回来。

那批人便拿三道弯火认门认手艺。后来灶房接连出过几次事,烧伤人,也烧塌过屋。活少了,人便散了。

“现在还有这种灶?”苏半夏问。

“整灶难说。灶拆了,铁圈、火门总有人舍不得扔。”老灶匠抬起下巴,往城西一指,“旧灶市里兴许有。那地方什么破烂都收。”

木架后忽然“哐”了一声。大勺撞上米缸盖,又弹回半尺。

院里几双眼睛一齐看过去。

它稳住勺柄:“手滑。”

苏半夏低头给下一块砖刷水:“你有手吗?”大勺当即飞高了些,贴到房梁底下,再不下来。

老灶匠只当这器灵脾气怪,重新蹲回灶边。

半日的工夫,灶脚垒出两层,烟道也接好了大半。苏半夏付过工钱,又把剩砖一块不少地码到墙边。

日头已经偏了西。燕十三洗掉手上的泥,拿起剑:“我去城西看看。”

“今日不去。”

他侧过脸。苏半夏仍蹲在灶脚边。新砖吃水快,刚刷过一遍,表面便又发白。

她把水往上补匀:“灶没砌完。钱已经给了,不能让他少做半日。”

“我先去。”

“你认得回火件?”

燕十三没答。

他不认得。

灶匠在旁边听乐了:“旧灶市酉时收摊,今日赶过去,也剩不了几家。”

剑又放回墙边。

从房梁到底下,大勺一整日没怎么出声。老灶匠收拾工具要走时,它倒跟着飘了两步。到院门口,又退回来。等那辆空砖车轧过巷口,声音渐远,它才慢吞吞落到门闩旁。

“城西旧灶市,明日什么时候开门?”

苏半夏把刷子浸进水盆: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怎么又不知道?”

“我又不去。”

大勺朝她转过来:“为什么不去?”

“你不认路。”

院里静了静。砖缝里的水往下渗,滴在碎瓦上,啪嗒一声。

“老夫是不认。”大勺落低了些,这回没有骂,“可老夫想去看看。”

苏半夏这才把刷子放下。右手泡得发白,袖口还沾着一块泥。她起身去井边洗手,什么也没多问。

墙边,燕十三已经重新拿起剑。

乔三更正要跟着定下明日的时辰,苏半夏瞥了他一眼:“腿不疼了?”

“歇好了。”他赶紧系紧钱袋,“再说,旧灶市乱得很。没我砍价,你三百文进去,二百文出来。”

苏半夏撇了撇嘴。

第二日,院门才拉开一条缝,大勺先钻了出去。飞出一丈,又停在巷子上空,回过勺面等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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