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 九灶旧人(1/2)
两块灶牌并排搁上砖台,老灶匠先摸了摸“八”,又去看烧卷边的“九”。
晨光从院墙上斜过来,铁锈底下,那两个浅刻反倒更清楚。大勺挂在新灶的上方,自老灶匠进门,便没挪过地方。
“是一套。”老灶匠拍了拍灶,“这种大的回火灶,单修一口不划算。少的六口,多的十二口,灶号挨着刻。”苏半夏往新砌的砖面上洒了点水。左手仍不灵便,木瓢只用右手提着:“京城哪处有十二口?”
“二十多年前,永丰酱院有。”
木瓢里的水晃出去一点。
那地方早荒了。老灶匠年轻时去补过烟道,记得酱院后灶一字排开,最里面几口专做回火。
后来夜里起了大火,死了人,东家赔不起,铺子便封了。外围的灶陆续拆走,八灶、九灶那片压在塌梁下,谁也懒得清。
大勺终于从新灶上飘下来:“九灶在最里面?”
“差不多。”
它应也没应,勺面朝着墙。
院门外,乔三更已经把袖子卷好了。听见要去永丰酱院,他脚尖一转便想跟。苏半夏把木瓢递过去:“你留下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灶匠今日收口。钱付了,盯紧点,别少我半块砖。”乔三更抱着木瓢站在灶边,半晌才骂:“你拿我当监工,给钱吗?”
苏半夏已经出了门:“中午管饭。”
永丰酱院在京西老城根下。
院墙塌了大半,剩下一截门额,字让雨水泡得只剩个“丰”。往里走,草直蹭膝盖。风吹过去,枯叶在废坛间打转,除此之外,没别的动静。
燕十三用剑鞘拨开横在路中的荆条,苏半夏跟在后面。
一根带刺的细枝弹回来,正勾住她左腕布带。他没有回头,剑鞘往后一送,替她把枝条压到了脚下。
苏半夏鼻子迟钝了以后,旧酱院里那股酸腐气到残灶跟前才闻见。大勺倒越飞越慢,碰见低垂的断梁,也不骂它挡路。
残墙后,灶口一个接一个露出来。
六。
七。
到第八口,灶门已经塌了一半。再往里,全是烧黑的砖和断木,第九口只露着一道弧形灶沿。
大勺停在那里。
风从墙洞灌进来,吹得它在半空轻晃。许久,它才抬高一点:“老夫以前……挂得比现在高。”
燕十三用剑鞘碰了碰锈钩,铁架发出一声涩响。大勺几乎同时往右让开,停的位置正好避过落灰。它自己先愣住,勺柄慢慢垂下去。
苏半夏没问,只把那块地方的碎砖清开。
过了一会儿,大勺才挪回来,小声嘀咕:“老夫大概以前就嫌这里落灰。”
苏半夏仰头看了看。灶上方还横着半截铁架,离地足有一丈,末端留着一只锈钩。
她弯腰,先搬开脚边的碎砖。
咚。
声音从砖堆底下传出来。
苏半夏的手停住。第二声紧跟着响了两下,闷在灶膛深处。
咚、咚。
燕十三已经蹲到断梁旁。剑鞘往下一压,朽木翻开,大片灶灰顺着砖缝滑落。灰后不是暗道,先走出来一个人。
旧工衣烧烂了半边。那人抱着坛子,从残墙这一头走向九灶。脚穿过碎砖,到了灶前,坛子往地上一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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