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 九灶旧人(2/2)
紧接着又有人添柴、推车、夹炭。
人影一共六个,脸全让烟熏得模糊。最老的灶工拖着火钳走到九灶前,手穿过挡路的断砖,火钳落下时,九灶那扇旧铁门却跟着轻颤了一下。
苏半夏多看了一眼。
老灶工已经扯开嗓子:“火不够,再回!”
火光从空灶里一亮。
六个人又回到了原处。
抱坛,添柴,推车。还是刚才那一遍。
大勺贴在苏半夏肩后,难得没有往前凑:“是魂。跟偷火煞不一样,没有油煞气。”
苏半夏看了两轮。那些魂从不靠近他们,也不吸活人的热气。连燕十三挡在推车路上,车轮都径直穿了过去。她身体里的黑鳞没有遇见煞体时的躁动,灶边只剩一股贴着骨头的冷。
“不是来吃人的。”她说。
燕十三往复燃的空灶看了一眼:“困在起火那夜了。”
第三遍循环刚开始,他忽然挪开半步。
每个魂经过北墙,都绕了一下。那里明明没有障碍,只剩一片烧得发亮的黑砖。苏半夏走过去敲了敲。最
黑砖撬开,后面压着一块焦木板。
木板上排着灶号和人名,有的字刻得深,有的只剩半边。八灶三人,九灶三人。名字下方原本还有一栏,写着“掌火监工”,却让火燎去大半。只剩姓氏旁的三道弯火纹,焦黑里仍看得出。
苏半夏刚把工牌抽出来,火钳落地的声音变了。
当啷。
最老的灶工没有立刻回到原处。他慢慢偏过头,隔着一层旧烟看向她。随后抬手,指向九灶后面的烟道,又两手往前一推。
大勺的勺柄跟着一颤:“坛子。”
那阵木轮声,它在旧灶市听见过。
“很多坛子,从这里推出去。”
去哪儿,它仍想不起。老灶工也没法开口,一次停顿之后,又被什么扯回灶前。
火不够,再回。
苏半夏把焦木工牌立在九灶前,没有追着问。等六个魂又走完一遍,她才开口:“还想出去吗?”
没人停。
火钳敲灶,坛子落地,木轮滚过去。几十年前没人听他们说什么,如今大约也不稀罕一句“出去”。
苏半夏换了个问法:“逼你们不停烧灶的人,要不要让他们赔东西?”
火钳停在半空。
抱坛子的年轻灶工也没再往前走。到第三个人,推车的手松开了。六道模糊人影,陆续转向苏半夏。
大勺从她肩后探出来:“你在跟死人谈买卖?”
“他们又没死第二次。”
燕十三看了她一眼,没插话。苏半夏指向那条旧烟道:“你们替我找出坛子走的路。这地方欠下的账,我替你们往外翻。”
九灶深处传来一声敲击。
咚。
第二声,来自八灶。第三声更远,顺着砖砌烟道,一路滚进黑暗。
整排旧灶没有再亮起那场火。灶工魂转过身,齐齐望向烟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