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飞舟临骊山,逆鳞不可触(1/2)
骊山脚下,火把烧了一整圈。
十万黑甲秦军站在火光里,一层裹着一层。
最外圈是盾阵。
铁盾一面压着一面,连成一道黑墙。
盾墙后头是长戈,戈尖全朝着半空。
再往里,是三千强弩手。
弩箭上弦,箭头冲天,一张都没放下过。
山腰上横着一道裂口,撕开了半座山。
裂口边上的石头烧成了暗红色,摸上去烫手。
底下黑得看不见底。
一股金红色的光,从深处一下一下往上冒。
每冒一次,裂口边的碎石就哗啦掉下去一层。
裂口附近,还躺着几百副烧黑的铁甲。
那是三日前守陵的秦军。
光冒上来的时候,他们站得太近了。
大营正中,搭着一座三丈高的木台。
台顶插着一面玄鸟王旗。
旗杆底下站着秦王嬴政。
他穿着黑色龙纹玄服,左手按在剑柄上。
在这台上,他站了一天一夜,脚底下没挪过半步。
李斯站在他左后方,官袍下摆糊满了泥。
蒙恬守在台阶底下。
他的胸甲凹进去一大块,甲缝里往外渗血。
半空中,悬着三口石棺。
离地二十丈,一字排开。
棺身灰黑,爬满了青苔,边角还挂着老泥。
三口棺材的棺盖,都推开了半边。
左边那口棺材里,坐着一个老太婆。
她头发全白了,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。
脸皮干得起皱,一层一层往下耷拉。
十根指甲足有半尺长,乌青发亮。
她身上缠着一股黄绿色的雾。
雾往下飘,落在前排的铁盾上。
盾面当场起了一层红锈,一碰就往下掉渣。
楚国巫山老妪。
中间那口棺材里,盘坐着一个干瘦老头。
他膝盖上横着一柄青铜古剑,剑鞘上全是绿锈。
两只眼窝陷进去一寸深,眼珠子却亮得吓人。
赵国丛台剑老。
右边那口棺材里,挤着一个胖老头。
棺材被他撑裂了好几道缝。
他一身肥肉往下坠,手里捧着一只白玉碗。
碗里盛着半碗清水,水面一直在打转。
魏国龙门老祖。
三个人加在一块儿,活了六百多年。
两百年前,楚赵魏三国的君王见了他们,都得跪着回话。
三股气机从半空压下来。
十万人的军阵,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住了。
前排盾手两条腿弯着,脚底的土陷下去半尺。
有人嘴角淌血,膝盖硬是没落地。
巫山老妪往下看了一眼,嗓子尖得像刮锅底。
“秦王,天都黑透了。”
“老身陪你耗了一天一夜,你就不能痛快点?”
嬴政没答话。
丛台剑老伸出一根干枯手指,往山腰裂口一点。
“裂口往下三百丈,有一层金红光膜。”
“那是你们赢家先祖留下的龙气锁,外人一碰就炸。”
“前日老夫丢下去一个徒孙,没下去十丈,就烧成了一把灰。”
他收回手指,搭在剑鞘上。
“你只要在光膜上滴三滴血。”
“锁一开,老夫三人下去取一口仙气,转身就走。”
“你的骊山,你这十万兵,老夫一根头发都不碰。”
龙门老祖低头盯着碗里的水,慢吞吞接了一句。
“陛下,这买卖你不亏。”
“你那儿子在东海,离这儿三千里。”
“快马跑死也得十天,他赶不回来。”
“你再这么耗下去,耗死的是底下这十万条命。”
李斯往前跨了一步,指着半空骂了出来。
“三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!”
“楚赵魏亡国的时候,你们躲在棺材里装死。”
“如今闻着骊山底下那点仙气,倒一个个爬出来抢食了!”
巫山老妪咯咯笑了两声。
“楚国亡不亡,跟老身有什么相干?”
“老身在棺材里,五十年才喘一口气。”
“再不出来,下一口气就喘不上了。”
她看都没看李斯,袖子随手一甩。
一缕黄绿毒雾射向木台。
蒙恬一声暴喝,拔剑跃上台阶。
剑刃劈在毒雾上。
铛的一声。
精钢长剑从中间断开,断口一片乌黑。
蒙恬整个人倒飞出去,后腰撞在台柱上。
一口血喷在台阶上,冒着白烟。
“将军!”
台下几十名亲卫冲上去,七手八脚把他架住。
蒙恬撑着半截断剑,又往台阶上爬了两步。
嬴政抬起手。
“退下。”
蒙恬咬着牙,单膝跪在台阶上,不再往前。
嬴政往前走了一步,抬头看着那三口石棺。
“你们要的,是一口仙气。”
“朕守的,是赢家先祖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那道锁,朕的儿子回来自己开。”
“你们想下去,先从这十万人身上踩过去。”
台下十万秦军,同时把长戈往地上一顿。
咚!
火把上的火苗跟着一跳。
丛台剑老的眼皮抽了一下。
他算得很清楚。
十万秦军结阵,他们三个真要硬杀,一夜也杀得完。
可杀光了这十万人,秦王只会自己抹脖子。
赢家的血一断,那道锁就再也打不开。
他偏过头,看了巫山老妪一眼。
“好话说尽了。”
巫山老妪早就等不及了。
“跟他废什么话。”
“活人的血是血,吊着半口气的人,血也是热的。”
“老身把他拎上来,自己放!”
她从棺材里站了起来。
干瘪的身子一弓,直直扑向木台。
“放箭!”
台下百夫长扯着嗓子吼。
三千张强弩同时松弦。
嘣!
三千支弩箭撕开夜色,迎着她射了上去。
巫山老妪连躲都没躲。
身上的黄绿雾气往外一卷。
三千支弩箭钻进雾里,箭头化成了铁水。
铁水落下来,在盾阵上烧出一片小窟窿。
前排几个盾手捂着胳膊往后退,盾牌掉在了地上。
她扑到木台上方。
右手往下一探。
半尺长的乌青指甲张开,对准了嬴政的天灵盖。
李斯脸色发白,扑上去想挡在前头。
一股黄绿雾气扫过来,把他掀翻在旗杆底下。
嬴政拔出了腰间的长剑。
他没退。
剑尖往上一指,直直迎着那只枯爪。
枯爪离他头顶,还剩三尺。
就在这时。
头顶的云层里,传出一声龙吟。
那声音压过了十万人的喘气声,压过了山腰裂口的轰鸣。
前排的战马同时趴在地上,四条腿直打哆嗦。
巫山老妪的手停了半寸。
她仰头往上看。
漆黑的云层,从中间裂开了。
一道白金色的剑光,从千丈高的天上直直劈落!
剑光有百丈长,一路劈开云层。
云被劈开,往两边卷。
剑光落进木台上方三尺的那道缝里。
正好落在枯爪和嬴政的头顶之间。
咔嚓!
巫山老妪身上那层黄绿毒雾,碎成了几百片。
碎片还在半空,就被剑光上的金火烧成了白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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