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飞舟临骊山,逆鳞不可触(2/2)
剑光擦着她的右肩落下去。
噗!
一整条右臂,从肩头齐根断开。
那条胳膊掉在木台上,五根手指还在抽。
黑血流出来,台板滋滋冒烟,烂出一个大窟窿。
剑光去势不停,劈进木台前三十丈的空地。
地面裂开一道深沟,笔直拉出去半里。
沟两边的秦军,连一根头发都没被削掉。
四周的火把,全朝着一个方向倒了下去。
“啊!”
巫山老妪的惨叫这时候才喊出来。
她捂着右肩的断口,往后倒飞,一头栽回了棺材里。
断口的黑血喷了满棺。
丛台剑老一把按住膝上的古剑,从棺材里站了起来。
龙门老祖手里的白玉碗一歪,半碗清水全洒在了肚皮上。
十万秦军仰着头,嘴张着,一个出声的都没有。
天上的云层还在往两边退。
一艘三十丈长的铜船,从云缝里沉了下来。
船身上爬满金蓝色的龙鳞纹,一明一暗。
铜船停在大营上空三十丈。
船头栏杆边,站着一排人影。
船舱的铁笼里,瀛洲大岛主扒着铁条往下看。
离开太乙山前,惊鲵下去把他从血泥里拎了回来,重新扔进了笼子。
他看清了底下那三口石棺,脖子往笼子角落里一缩。
船头上,一个白衣年轻人走了出来。
他右手提着一柄白金铁剑。
剑刃两边,一边赤金,一边幽蓝,鳞纹还在往外冒火星子。
他抬脚踏出船头。
脚下浮起一朵白金青莲。
二十六片花瓣层层展开,托着他往下落。
他左手往后一甩。
船底拴着的两根铁链同时断开。
两团黑影砸了下来。
轰!轰!
两声闷响,落在大营正中央。
地面往下塌了一尺,四周的秦军站立不稳,往外退开一圈。
火光照过去。
那是一颗兽头,从中间劈成了两半。
每一半都有一座三间瓦房那么大。
青黑色的鳞片有脸盆大小,獠牙比人还高。
两半兽头倒在地上,切口正好对在一起。
切口平得能照出火把的影子。
从鼻尖到后脑,一道缝,没有半点歪斜。
切面上,一半结着白霜,一半留着焦黑的火痕。
前排一个老兵咽了口唾沫,手里的长戈掉在了地上。
“这是什么畜生?”
“脑袋比咱们的营房还大。”
旁边的伍长哑着嗓子接话。
“没听桑海那边的消息?殿下在东海劈了一条百丈长的海龙。”
丛台剑老盯着那道切口,看了足足三息。
他按在剑鞘上的手,慢慢松开了。
他这辈子练剑两百多年。
一剑劈开一颗铁打的兽头不难。
难的是这道缝。
从头到尾,一丝都没偏。
龙门老祖低头看着自己洒了一肚子的水,没吭声。
刚才他还说十天。
人家从天上掉下来,用的是那艘瀛洲的主舟。
瀛洲的船落在秦人手里,船上那拨仙岛的人去哪了,不用问。
白金青莲落在木台上。
赢子青踩着台板,走到嬴政身边。
他看了一眼台阶上的蒙恬,又看了一眼旗杆底下的李斯。
最后,他看向嬴政握剑的手。
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,剑柄上全是血。
那是刚才剑尖迎着枯爪,被毒雾撞出来的。
赢子青把目光收回来,抬头看着半空中的三口石棺。
“谁说我回不来?”
“从桑海飞到这儿,我用了半天。”
他用剑尖往地上那两半兽头一指。
“东海那条五百年的泥鳅,想吞我的船。”
“脑袋在这儿,你们三个自己看。”
“还有谁想下去滴我父王的血?”
半空里没人接话。
巫山老妪缩在棺材里,捂着断肩直哼哼。
台下的十万秦军,这时候才回过神来。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。
“是监国太子!”
“太子回来了!”
喊声从前排一路传到后排。
十万人同时举起长戈,扯破了嗓子。
“监国太子千秋!”
吼声顺着骊山往上撞,山腰裂口里的碎石又掉下去一层。
蒙恬撑着断剑,从台阶上站了起来,咧着满嘴的血笑出声。
李斯爬起身,顾不上拍身上的泥,冲着赢子青躬身一拜。
嬴政把剑插回剑鞘。
他看着身边这个儿子,突然仰头大笑。
“好!”
“朕在这台上站了一天一夜,就等你这一剑!”
赢子青侧过身,挡在他前头。
“父王,往后退三步。”
“接下来的事,用不着你出剑。”
嬴政笑声没停,真就往后退了三步,站到了王旗底下。
铜船船头。
晓梦抱着秋骊剑,站在栏杆边上往下看。
她看着地上那道半里长的深沟。
又看了看沟两边一个没伤的秦军。
从千丈高的云层里劈下来,剑光落在枯爪和人头之间那三尺宽的缝里。
偏一寸,秦王的脑袋就没了。
在太乙山上,他放出二十四片花瓣,她已经看不清剑路。
今天这一剑,她连他什么时候拔的剑都没看见。
晓梦把秋骊剑往怀里收了收,一句话都没说。
卫庄靠在船舷边,手指在鲨齿剑柄上敲了一下。
“三千里,烧着自己的真气飞过来。”
“落地还能再劈这么一剑。”
赤练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又想说什么?”
卫庄没回答,往半空那三口石棺看了一眼。
“我想说,那三个老东西也算得出来。”
半空中。
三口石棺离木台二十丈,谁都没退。
巫山老妪从棺材里探出半个身子。
她右肩的断口还在往外冒黑血,脸皮扭成一团。
“小畜生,断我一臂!”
“老身两百年没吃过这种亏!”
丛台剑老没理她的叫骂。
他嘴唇不动,一缕神念传进另外两口棺材里。
“别急着跑。”
“你们算一算。”
“他从东海到这儿,三千里路,半天飞完。”
“那艘瀛洲主舟的阵盘,扛不住这么跑,全靠他拿自己的真气硬撑。”
“落地前,他又从千丈高空劈了这一剑。”
龙门老祖的神念接了过来,慢吞吞的。
“他破境才几天,后期的根基还没坐稳。”
“这会儿他身上的真气,剩不下五成。”
丛台剑老的眼珠子在火光里亮得发绿。
“今天放他喘过这口气,咱们三个谁都跑不掉。”
“东海瀛洲那拨人是什么下场,地上那颗兽头就是榜样。”
“趁他气虚,三才锁仙阵。”
“当年这座阵,困死过一个陆地神仙后期。”
巫山老妪咬着牙,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干!”
三个人同时咬破了舌尖。
三口血雾喷在各自的棺材板上。
棺身上的青苔一下子烧成了黑灰。
底下露出了刻满符文的古铜棺板,血一沾上去,符文全亮了。
三口石棺离开原地,在半空中拖出三道血光。
一口落在木台东边,一口落在西边,一口落在北边。
三口棺材,把赢子青和嬴政围在了正中间。
棺盖同时掀开,竖着立了起来。
三道血光从棺材里冲上天,在木台顶上撞在一起。
一张血红色的大网,从天上往下罩。
木台四周的火把,一根接一根灭了。
赢子青脚下的台板,咔嚓一声,往下沉了三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