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童年III(1/2)
“你看街头那李疯子,一会儿哭,一会儿笑,他真懂人间的悲欢离合?”
奶奶拉过我的手,取下我头上发箍,扔在桌上:“把可乐的头弄成这样,是要顶个大染缸吗?”
奶奶扔完发箍,给我理了理头发。早上,她从左至右,沿前额给我扎了一排小辫子,辫尾系个小蝴蝶结,简单、大方。
不是我吹牛,我的发型可一个星期不重样。马尾辫、蝎尾辫、羊角辫、泡泡辫……配上小巧精致的发饰,常引得比我大的姐姐,比我小的妹妹,啧啧称赞。
奶奶帮我理好头发,又从我手中抽走那件五颜六色的衣服:“可乐的衣服哪件不是我亲手做的,哪个不说好看?需要这种俗不可耐的东西吗?”
她把衣服也扔在了桌上。
后来,年轻人追限量版追得狂热,我都不屑一顾。我从小就享受了独一无二的定制版待遇,什么限量版,谁在乎!
爸爸轻推着我进房间,小声说:“可乐先屋里玩会儿,我跟奶奶说会儿话。”
爸爸贴我后背的手,微微颤抖。
隔着门,我听见爸爸跟奶奶低声争吵了几句,然后,不知谁的手拍在桌上,“啪”的一声,争吵戛然而止。
我趴在窗台,看见爸爸低垂着头,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,前厅灯自他身后投射而下,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那影子先于他的身子,融入夜色中,紧接着,他手里五颜六色的发箍和衣服也随着影子,一起暗沉下去。
爸爸走后,奶奶进来拉我洗漱,奶奶拉我的手也在颤抖。
我十分不解,为什么每个人都在颤抖?
几天后,强子妈妈回来了,头戴白麻花,肩戴黑袖章,我想,这两样平时不太见的东西,应该跟强子外婆的死有关,可我不关心他外婆,我只关心强子。
“阿姨,强子呢?”
“强子没来,他要那边上小学了。”
“不再来了吗?”
“恐怕不再来了!”
强子妈妈在我头上摸摸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弓:“这是强子亲手做的,说给你防身用,万一碰到坏人,射他。”
我立马收下,且取下头上的蝴蝶结递过去,说:“阿姨,我会化成蝴蝶去看他的,我依旧给他唱歌、跳舞,告诉他,我不生他的气了!”
说完,我跑回家,取出纸笔认真画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,一个扎辫子,一个小平头,小辫子拉着一条小黄狗,小平头拉着一条小黑狗。
我看了看,总觉得缺了点什么,又在强子的笑脸上点了几滴泪。我想,他见不到我,应该会哭的吧,不给他加两串鼻涕,算客气了!
其实,我也挺想他的,但我的眼泪只画了一滴,他那么怂,必须比我哭得惨才对。
画纸上,两个小朋友咧着嘴,又笑又哭,样子有些滑稽。
但滑稽归滑稽,画作我还是很满意的,右下角,我认真写下“可乐”两字,趁强子妈妈收拾妥当离开前,交给了她。
强子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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