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生死无常I(1/2)
我怕爸爸着凉,拿了件衣服盖他身上,一盖,他醒了。他看看盆里半明半灭的灰烬,把我拉入怀中:“又给四爷烧钱了?”
“嗯,刚四爷来了,把钱都收了去,你看,还在收!”我指向空中飞舞的灰烬。
“四爷可以拿去买酒了,你安心睡吧。”爸爸抱着我一摇一晃,我很快就睡沉了。
第二天,四爷家里进来一溜排小纸人,有男孩,有女孩,有穿肚兜的,有穿花袄的,最后还进来一个纸糊的酒坛。
爸爸对小奶奶说:“四叔喜欢小孩,也好几口酒,这些捎过去,四爷就滋润了。”
出殡那天,爸爸抱灵牌走在前面,奶奶扶着小奶奶跟在后面,四爷没有子女,小奶奶又是远嫁而来的异乡人,都没什么亲戚,所以队伍不长,那排纸人就占了一半。
我腿短走不快,由一街坊牵着走在后面,纸人和酒坛一路晃荡,隔绝了前面稀稀拉拉的哭声。
去的路上我没哭,直到装四爷的车开进火葬场,换一小盒子出来时,后知后觉的悲伤才直掏心窝。
我终于明白,死,不是睡着了,而是像奶奶说的那样,永远都不回来了。
回家路上,我哭得声嘶力竭,好像要为这场送别画上一个惊天动地的句号。然而,多年后我才明白,很多告别都是无声无息的,你不知道哪天是最后一天,哪面是最后一面。
毫无疑问,四爷为我的这番认识开了个头。
强子走了,四爷死了,这让我消沉了一段时间,不过,九月份幼儿园入园,我开启了惊艳四座模式,悲啊,伤啊,思啊,念啊,统统抛之脑后。
转眼到我四岁生日,那天我再次见到妈妈,她怀里抱着一个酣睡的小宝宝。
“可乐,这是你妹妹。”妈妈将我招至跟前,晃着宝宝给我看。
天哪,这皱巴巴、红通通的小家伙,太丑了!我嫌弃地后退一步,撅着嘴“哼”了一声。
爸爸在我头上摸摸,又在小家伙头上摸摸:“别看小妹妹现在丑,长大后也会像你一样,漂漂亮亮的。”
“是啊,你小时候也这样,等红疹子退下,皮肤就白起来亮起来,可漂亮了!”
我又哼了一声。
他们一唱一和的,说得好像我小时候真由他们带似的,我现已四岁了,不是三岁小孩了,我难道不知道,我一直由奶奶带大吗?
谁也别想骗我!
回到家,我立马向奶奶告状:“今天爸爸妈妈带来个好丑的小妹妹,我一点都不喜欢。”
奶奶瞅爸爸一眼,没作声,那种沉默有老实交待的意味。
我被支去房里玩的时候,又听见爸爸和奶奶在轻声吵架。他们的架平时不吵,不知为何,总放我生日这天吵。
明年5岁生日,他们还要吵吗?一想到这,我不由得心烦意乱。
这时,我隐约听见奶奶说:“那个目不识丁的小荡妇能带好孩子?”
如果没记错,奶奶去年用的是“村妇”,我不知道“荡妇”是什么,但我记下了,待上到小学,我从字典里得到如下解释:荡妇多指以歌舞为业的女艺人,行为放荡淫乱的妇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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