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旧人(1/2)
书说至此,咱们把三路兵马先搁一搁,回过头,说成都这一摊。
曹操把三份急报,一份一份摊在案上。
第一份:牛头山土城破,曹洪败退葭萌关。
第二份:甘宁水师出江陵,已过夷陵。
第三份:士燮兵入牂牁,南中四郡震动。
他看完,把三份急报并排摆好,盯着看了很久。
“三路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刘备在旁边应了一声。
“咱们两个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兵不到一万,还要守一座城,看半个州。”
“是。”
曹操抬起头。
“玄德,你说,吕布这一回,是不是把咱们算死了?”
刘备没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树。
“不算死。”他说。
“还有一着。”
“哪一着?”
“成都。”刘备回过头,“只要成都还在咱们手里,益州就还是咱们的。”
“只要益州还是咱们的,吕布就得一座城一座城地打。”
“他打得慢,咱们就有时间。”
曹操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分兵。”
您瞧这两个人。一个问“是不是算死了”,一个说“不算死”。一个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数,一个嘴上偏要撑住场面。这种对话,看着平平淡淡,底下全是刀。
分兵,是三天后的事。
曹操带夏侯渊、曹纯,北去葭萌关。
刘备带陈到、糜芳,东去江州。
成都留半部,由两家各出一半人,共守。
走的前一天,刘备把张飞叫到了堂上。
“三弟,”他说,“江州我不带你去。”
张飞一愣:“大哥,为啥?”
“江州那边,陈到糜芳够了。”刘备说,“你留在成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成都得有人镇着。”
刘备看着他。
“咱们两个都走了,成都城里,一半是咱们的兵,一半是曹家的兵。”
“曹家的人,听谁的?”
“听曹操的。”
“曹操走了,他们听谁的?”
张飞明白了。
“听我的。”
“对。”刘备点头,“你在成都,曹家的兵就不敢乱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刘备顿了顿。
“成都的城门,得有人守。”
“咱们带来的兵,都在城外扎着。城里的门,得用本地人守,用降兵守。”
“守门的人,得靠得住。”
张飞咧嘴:“大哥,你放心,我挑最靠得住的。”
有道是,伴君如伴虎。可这回张飞要防的,不是君,是“盟友”。两家人马挤在一座城里,各守一半,看着是同心,其实是各怀鬼胎。刘备把张飞留在成都,留的不是一员将,是一块压舱石。
那天下午,张飞在城头,把守门的几个校尉都叫了来。
一个个看过去。
最后他停在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前。
那人身材不高,很结实,脸上有一道旧疤,是从下邳带过来的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回将军,秦宜禄。”
“哪儿的人?”
“云中。”
“以前在谁手下?”
那人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在吕……在温侯手下。”
张飞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知道。
这个人,他早就知道。
一个从吕布那边过来的人,带着一段说不清的旧事,后来流落到了刘备手下。
张飞第一次见他的时候,是在新野。
那时候秦宜禄刚投过来,刘备不知道该怎么用他。
先给了个闲职,管粮仓。
张飞当时还笑话过他:“一个大男人,成天跟算盘打交道。”
后来有一回,张飞带兵出去,粮道出了岔子,算来算去算不明白。
秦宜禄来了一趟,看了看账,又去营里转了一圈,回来指着一处说:
“这批粮,少了两成。”
“哪儿少的?”
“押粮的那个队正,路上倒卖了。”
一查,真是。
张飞那时候才知道,这人不光会算账。
他带兵,带得很好。
他识字,会算,可他不光会算。他知道一支兵什么时候能打,什么时候不能打;他知道粮草走到哪一段会出问题;他知道一个营的兵,晚上该放几个哨。
张飞用了他三年。
三年里,这个人没出过一次错。
“秦宜禄。”张飞说。
“在。”
“北门,交给你。”
秦宜禄孟德抬起头。
“将军……”
“我说北门,交给你。”张飞又说了一遍,“我要去江州……不对,我不去江州。我留在成都。”
“可成都的兵,一半要往北调,一半要往东调。城里能守门的,没几个靠得住的。”
“你靠得住。”
秦宜禄没说话。
张飞伸出手,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拍得很重。
“我把后背交给你。”
书中暗表:这一拍肩,拍出去的是信任,收进来的是一桩几十年前的旧账。张飞不知道,他这一句“我把后背交给你”,交出去的不光是一个城门,是一个人心底埋了很多年的东西。
秦宜禄站在城头上,看着张飞走远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把他衣角吹得翻卷。
他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,握过戟,握过刀,握过算筹,也握过笔。
这双手,二十年前在并州,跟着温侯打天下。
二十年后,在成都,替张翼德守北门。
他把后背交给我。
秦宜禄在心里,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。
想起了下邳城头上的那片火光。
想起了那个抱着孩子、站在雪地里的女人。
想起了那个孩子。
那孩子现在快有二十岁了吧。
他不知道那孩子在哪儿。
他只知道,那孩子姓秦。
很多年前,在下邳,他有过一个家。
一个妻子,一个儿子。
那一年,东边出了大事。袁术在寿春僭了号,天下骂声一片,可谁也不敢先去碰他。
吕布要去打袁术。打之前,得先找个帮手,也得找个由头。
于是吕布派了他,去袁术那儿——求亲,求援。
说穿了,就是拿一门亲事,换袁术一出兵。
他到了寿春,话还没说完,人就被扣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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