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4章 妙才(2/2)
头一个上去的,被砍了。
第二个上去,也被砍了。
第三个上去,一把抱住了夏侯渊的腿。
然后第四个,第五个,第六个……
城头上,一下子全是人。
夏侯渊的兵,一开始还成排地站着。
后来就乱了。
有人往后退,有人往城墙下跳,有人扔了刀,跪在地上。
夏侯渊一脚把跟前跪下的兵踹起来。
“站起来!”
那兵哭着:“将军,守不住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守不住!”
夏侯渊一把把他揪起来。
“站着死,别跪着死。”
夏侯渊在城头杀了一阵。
刀砍卷了,换了把剑。
剑断了,抢了杆枪。
枪折了,他空着手,抓起一个吕兵,往城下扔。
扔下去的时候,那兵还在叫。
“将军!”曹休在底下喊,“城门破了!走吧!”
夏侯渊回过头。
他看了曹休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走。”
曹休一愣。
“什么?”
“你走。”夏侯渊说,“带剩下的兵,退剑阁。”
“将军——”
“听我说。”夏侯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力气大得吓人,“我今年五十了。你才二十几。”
“我死了,夏侯家还有人。”
“你死了,曹家就断了。”
他把曹休往下一推。
“走!”
“告诉丞相,葭萌关没了。”
“让他烧栈道。”
曹休跪在地上,磕了个头。
然后他站起来,带着残兵,往南跑了。
夏侯渊站在城头,看着曹休的背影,一点一点,消失在烟尘里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城下的门洞里,赤兔马慢慢地走了进来。
马上那个人,一身血,一杆戟扛在肩上。
两个人隔着三十步,对视。
“夏侯妙才。”吕布开口。
“吕奉先!”
“你守了七天。”
“守不住。”
“知道守不住,还守?”
夏侯渊没立刻答。
他把手里的枪往地上一插。
“我侄子还年轻。”
吕布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你侄子跑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站在这儿?”
夏侯渊笑了。
那笑很淡,也很累。
“大将军,”他说,“我这辈子,从西北打到中原,从中原打到汉中。”
“我打过很多仗。”
“赢的,输的,都有。”
“可我没打过一场,明知道要死,还非打不可的仗。”
“今天打了。”
他把枪拔起来。
“来吧。”
这一战不长。
夏侯渊用的是枪,吕布用的是戟。
第一合,夏侯渊刺吕布咽喉,吕布侧头,戟尾扫在他肩上。
夏侯渊的肩甲,碎了。
他没退,反而往前进了半步。
这是他的习惯——挨了一记,就往前顶半步。
打了一辈子仗的人都明白,退一步,就是死。
第二合,夏侯渊退半步,枪尖一抖,连刺三下。
吕布挡了两下,第三下没挡,让枪尖从自己肋上划了过去。
血出来了。
吕布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抬起头,眼里有了点儿东西。
“你不错。”
第三合。
吕布的戟,从上往下砸。
夏侯渊举枪去架。
枪断了。
断成两截,一截飞出去,插在城墙上,还在抖。
夏侯渊手里,只剩半截枪杆。
他没退。
他往前冲了一步。
吕布的戟,正好送到。
夏侯渊倒下去的时候,眼睛还睁着。
他望着天。
天是灰的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把城头上的旗,吹得响。
吕布把戟从他身上抽出来,血顺着戟杆往下淌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地上这个人,看了很久。
“把他埋了。”他说。
“厚一点。”
“别立碑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他那半截枪,也一起埋了。”
“他这辈子,就剩这一杆枪,是干净的。”
亲兵应了一声。
吕布站在城头,看着地上那个已经不动了的人,忽然说:
“这个人,不该死在这儿。”
“该死在个宽敞点儿的地方。”
各位,夏侯渊这一死,死得明白。他不是败在不知天高地厚,是败在比谁都清楚。他把自己这条命,当成了一段栈道——能拖一刻,是一刻。这种人,你说他是傻呢,还是硬气?两样都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