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4章 妙才(1/2)
豪杰打马上荒坡,新坟倒比旧坟多。
新坟埋的英雄汉,旧冢长眠将相阁。
闲言少叙,书归正传。
上回书咱们说到,吕布破了牛头山土城,一路往南,直逼葭萌关;夏侯渊在关上望见北边三道烽火,跟手底下跟了十几年的老兵,撂了一句实话——这关,守不住。
守不住,也得守。
开打之前,夏侯渊做了一件事。
他一个人,把关城从头到尾走了一遍。
东门走到西门,城头走到城根,马厩走到粮仓。
走完,他站在关前那片空地上,回头看了很久。
“这关,”他说,“不好守。”
曹休在旁边:“叔父,怎么不好守?”
“太宽。”
夏侯渊抬手,指着关墙。
“葭萌关的墙,从东到西三百步。三百步,要多少人守?”
曹休算了算:“至少两千。”
“咱们有多少?”
“五千。”
“五千人守三百步,够了。”夏侯渊说,“可吕布有多少人?”
“三万。”
“三万。”夏侯渊点点头,“他不用打。他一天攻三回,咱们这五千人,七天就累垮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曹休。
“所以我告诉你,这关守不住。”
“守不住还守?”
“守不住,也得守。”
夏侯渊迈步往关里走。
“守一天,是一天。”
“丞相在成都,需要时间。”
您瞧这一句“守不住也得守”。说这话的人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他不是不知道结局,他是知道结局,还得把这条路走到头。这世上有一种仗,明知道打赢打输,可还是得有人去打。
夏侯渊守了七天。
第一天,吕布撞门。
第二天,吕布撞门。
第三天,吕布还是撞门。
第四天,夏侯渊在城头往下看,看见那根圆木又被抬上来了,忽然觉得有点儿荒诞。
这个人打仗,怎么跟个石匠似的。
一锤,一锤,又一锤。
不问结果,只问锤子还在不在手里。
夏侯渊不是没本事的人。
他这一辈子,打的仗比吕布多。
他拿手的是奔袭——三天走五百里,绕到敌人背后,一刀捅进去。这是他的看家本事。
可这会儿,他奔袭不了。
他守的是一座关。背后是剑阁,前头是吕布。
他哪儿也去不了。
七天之内,他把能用的招,全用尽了。
第一夜,他派两百人出关劫营。
那两百人摸到吕营边上,手还没举起来,四下的火把,“呼”一下全亮了。
吕布的营,根本不睡觉。
两百人,回来三十七个。
第二天,他用诈降。
派一个校尉,带五十人出关,跪在吕营门前,说“愿降”。
吕布让人把他们领进来,一人盛了一碗饭。
吃完,吕布说:“回去告诉夏侯渊,这一招,我在下邳见过。”
五十个人,一个没杀,全放了回去。
第三天,火油。
他在城头架了三十口大锅,油烧得滚开,专等吕兵爬城,往下浇。
浇下去,惨叫声响了半天。
可吕布的兵,还是往上爬。
第四天,滚木。
第五天,他放水。
葭萌关旁边有一条溪,他把溪水引下来,灌进关前的洼地,想让吕军的攻城车陷进去。
吕布让人填土。填了三天,填平了。
第六天,夏侯渊站在城头,看着关下那一片黑压压的营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我算是明白了。”他对身边的曹休说。
“明白什么?”
“这个人不是来打仗的。”
“他是来拆房的。”
有道是,行家一伸手,便知深浅。夏侯渊也是个行家,他一眼就看出对面这个不是按兵法出牌的。兵法讲的是巧,吕布讲的是力——你跟他讲计谋,他跟你讲锤子。这种对手,最不好办。
第六天夜里,夏侯渊把曹休叫到了自己房里。
房里点着一盏灯。
夏侯渊坐在案前,面前摆着一壶酒,两个碗。
“坐。”
曹休坐下。
夏侯渊给他倒了一碗。
“喝。”
曹休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“叔父,”他放下碗,“明天……”
“明天城破。”夏侯渊说得很平静。
曹休的手,抖了一下。
“我算过了。”夏侯渊给自己也倒了一碗,“我的人,只剩三千二。能打的,不到两千。”
“吕布的人,还有两万五。”
“他明天再攻一回,城就破了。”
他端起碗,一口喝完。
“文烈,明天城破的时候,你带人走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走。”夏侯渊看着他,“你听我说完。”
“我这一支,是从西北带出来的。我死了,这支兵就散了。可你要是活着回去,这支旗,还有人扛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丞相身边,能用的人不多了。曹洪老了,曹纯是个莽的。你年轻,你得回去。”
曹休的眼眶红了。
“叔父,我从小跟着您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夏侯渊打断他,“我知道你从小跟着我。”
他伸出手,在曹休头上拍了一下。
像是拍一个孩子。
“我这一辈子,儿子还小,才十几岁。”
“你是我带大的。”
第七天,城破了。
不是被撞开的。
是被爬上去偷开的。
吕布的兵,用人梯,一层一层往上叠,叠到城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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