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其他小说 > 悠悠时光砚成诗 > 第418章 周女士之约

第418章 周女士之约(1/2)

目录

周女士的工作室在城西一片老厂房改造的院子里,门口种了两棵银杏,比鹿悠悠院子里那棵矮一半,但叶子黄得早,十一月的第一周刚过,枝头上已经没剩几片了。

小月亮周六上午跟着鹿悠悠坐公交过去,下车之后沿着一条窄巷子往里走,巷子两边是灰砖墙,墙头上爬着枯了的藤蔓,走到尽头拐个弯,就看到周女士站在一扇铁皮门前面招手。

工作室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。

屋顶很高,原来是厂房的结构,铁梁上挂着几盏旧灯罩,光线从高处打下来,把整个空间照得柔和。靠墙一排染缸,大大小小十几个,有的是陶缸,有的是塑料桶,缸边沿都染着深深浅浅的颜色。正中间一张长条木桌,上面摆着秤、量杯、温度计、几捆橡皮筋和棉线。靠窗的架子上堆着染材,有的是干叶子,有的是树皮,有的是粉末,每样都装在小布袋里,袋口别着标签。

周女士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麻工作服,袖口挽了两道,手指上沾着洗不掉的浅褐色。“来了?进来坐。先给你们看一缸染液,昨天刚养好的。”

周女士带鹿悠悠和小月亮走到最里面一口陶缸前面,弯腰揭开盖子。缸里的染液是深褐色的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膜,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、酸涩的气味,像没熟透的果子。“这是五倍子。加了铁媒染,染出来是灰黑色。但今天不染这个。今天染你们那块斜纹布。”

周女士走到另一口陶缸前面,这口缸里的染液颜色浅得多,黄绿色的,表面飘着几片叶子。“这是槐米。染出来是黄色。加了蓝靛打底之后会变成黄绿色。我试了半年,一直调不到那片叶子的颜色。你妈妈寄来的斜纹布我测过了,吸色快,染一遍就够。”

周女士把斜纹布余料从一个小布袋里取出来,摊在木桌上。巴掌大的一块,灰蓝色中夹着细密的斜纹。周女士用手指摸了一遍布面,又翻到反面摸了一遍。“斜纹布比平纹紧,染液渗进去慢一点,但颜色吃进去了就不容易掉。我先打蓝靛底,再用槐米套染。染两遍,中间晾一次。整个流程大概一个小时。小月亮,你画得下来吗?”

小月亮已经把速写本摊在木桌角上,铅笔握在手里。“画得下来。你染的时候我画。”

周女士笑了一下,把斜纹布放进清水里浸湿,拧干,然后放进第一口缸里。那口缸的染液是深蓝色的,表面浮着一层铜绿色的泡沫,像池塘里长满了水藻。她把手伸进缸里,轻轻揉搓布料,布面在蓝靛染液里慢慢变深,从灰蓝到深蓝到近乎黑。“蓝靛染色要氧化。揉十分钟,拿出来晾十分钟,颜色才会固定。”

小月亮坐在木桌旁边,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。她画了周女士的手伸进染缸的样子,画了布料在深蓝染液里慢慢变色的过程,画了缸沿上滴下来的深蓝色水珠。画完一幅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女士手里的布,又低头继续画。第二幅画的是晾布的木架,斜纹布搭在架子上,深蓝色的布面在空气里慢慢变浅,从近乎黑变成深蓝,从深蓝变成灰蓝。第三幅画的是第二口缸,黄绿色的槐米染液,周女士把晾好的斜纹布放进去,布面在黄绿染液里慢慢变暖,从灰蓝到黄绿到一种沉静的、带着灰调的黄绿色。

“成了。”周女士把布从槐米染液里捞出来,拧干,挂在木架上。斜纹布在午后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很稳的黄绿色,像冬天银杏树最站在布前面看了一会儿。“比我预想的浅一点。但已经最接近了。再染一遍会太黄。”

小月亮放下铅笔,走到木架前面看了一会儿。布面上的斜纹走向在染色之后更清楚了,从右下到左上,一条一条斜着穿过布面。黄绿色的染液渗进经纬之间,白色纤维染成了浅金色,灰蓝的底色透出来,变成了一种很难描述的、黄绿带灰的颜色。“周阿姨,这个颜色像不像冬天那片叶子?”

周女士看了一眼小月亮速写本上的画。冬天光枝旁边的那片小叶子,黄绿色,边缘完整。“像。比你画的那片稍微深一点。但你画的时候叶子还没落。落了之后颜色会变深。”

小月亮点了点头。她翻开速写本,在第四幅画上画了染好的斜纹布挂在木架上的样子,黄绿色的布面在光里透出斜纹的走向。她在画的下方写:“周阿姨染了斜纹布。先打蓝靛底,再用槐米套染。染两遍。中间晾一次。颜色从灰蓝到深蓝到黄绿。周阿姨说比她预想的浅一点。但已经最接近了。我画了四幅。染缸、晾布、第二缸、染好的布。黄绿色带灰。像冬天那片叶子。”

周女士把染好的斜纹布递给小月亮之后,又领她们走到靠窗的架子前面。架子上的小布袋按颜色排列,从浅到深,每个袋子外面都别着一张手写标签,写着染材的名称和采集时间。周女士抽出一个浅灰色的布袋,解开袋口,里面是干了的槐米,一粒一粒的,像很小的、皱巴巴的豆子。“槐米是槐树的花蕾。夏天采,晒干。染的时候煮水,滤出染液。加不同的媒染剂,颜色不一样。加明矾是黄色,加铁是灰绿色,加铜是黄绿色。今天用的是明矾和蓝靛套染。”

小月亮伸手摸了一下布袋里的槐米,手指捻了捻,硬硬的,表面有一层细绒毛。“周阿姨,你采槐米的时候树在哪里?”

“城西有片老槐树林。每年七月采。采的时候不能把整枝折下来,要一粒一粒摘。摘完一棵树换一棵,给树留点余地。”

小月亮点了点头。她又看了一眼架子上其他布袋,有一个袋子里装的是干叶子,紫褐色的,叶片很碎。标签上写着“茜草,根,九月采”。另一个袋子里是树皮,灰白色的,标签上写着“栎树皮,三月采”。她一个一个看过去,把每样染材的名称和颜色记在速写本上。

周女士又从木桌的布样,旁边写着配方和日期。“这是我刚开始做植物染的时候记的。第一年染的布颜色都不稳,洗两次就掉了。后来慢慢摸出门道,才记下这些配方。你画速写的时候,可以把配方也写上去。以后想染同样的颜色,翻本子就能找到。”

小月亮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。每一页都贴着一小块布样,旁边写着染材、媒染剂、温度、时间。有的配方旁边还画了染缸的简图,缸的大小、染液的高度、布在缸里的位置都标了出来。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自己的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,把今天染斜纹布的配方抄了上去:蓝靛打底,室温,揉十分钟,晾十分钟;槐米套染,明矾媒染,六十度,十五分钟。抄完之后她在配方旁边画了一小块黄绿色的布样,用彩铅涂的,颜色和周女士染出来的那块很接近。

“周阿姨,你染的第一缸布是什么颜色?”

“灰褐色。用茶叶染的。那时候不懂媒染,茶叶煮完直接染,染出来颜色很浅,洗两次就没了。但我留着那块布,放在第一页。”周女士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,上面贴着一小块灰褐色的布样,颜色确实很浅,布面也不太均匀,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。标签上写着“第一缸,茶叶,无媒染,洗两次后褪色”。“每次翻到这一页,就想起刚开始的时候。颜色不稳,但也是颜色。”

小月亮看了一会儿那块灰褐色的布样。“这块布现在还能用吗?”

“能。我缝了一个小袋子,装染材用。褪色了但没烂。布比颜色活得长。”

小月亮把这句话记在速写本上。她翻到新的一页,画了周女士的笔记本,翻到第一页,贴着灰褐色布样的那一页。她在画的下方写:“周阿姨的笔记本。第一页贴着第一缸布。灰褐色。茶叶染的。洗两次就褪色了。但她留着。缝了一个小袋子装染材用。褪色了但没烂。布比颜色活得长。”

那天下午,鹿悠悠在周女士的工作室里待了将近三个小时。小月亮画完了四幅速写之后,周女士又给她看了一缸用茶叶染的灰褐色染液,一缸用茜草染的红色染液,还有一缸用蓝靛和槐米混合的绿色染液。小月亮一幅一幅地画,速写本翻了好几页。鹿悠悠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染缸旁边,伸手摸了一下刚染好的斜纹布。黄绿色的布面还带着一点潮气,斜纹的纹理在手指下微微凸起,染液渗得很匀,没有色斑。

“这块布能做什么?”鹿悠悠问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