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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8章 周女士之约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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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做个小袋子。或者缝在衣服内侧当标签。”周女士把布从木架上取下来,叠好,递给小月亮。“送你了。你画了四幅速写,这是报酬。”

小月亮接过布,翻到反面看了一眼。反面的颜色比正面浅一点,斜纹的走向也反了过来,从左上到右下。“反面也好看。”

“染布的时候两面都会吃色。但正面比反面匀。斜纹的纹理在正面更清楚。”

小月亮把布收进速写本里夹好,然后翻开新的一页,画了周女士的工作室全景。染缸排成一排,木桌在中间,窗边的架子上堆着染材。她在画的下方写:“周阿姨的工作室。染缸排成一排。木桌在中间。窗边架子上堆着染材。每样都装在小布袋里。袋口别着标签。我画了四幅速写。周阿姨把染好的斜纹布送我了。做个小袋子。或者缝在衣服内侧当标签。”

那天下午,周女士又给小月亮看了几块她以前染的布,有的是围巾,有的是小袋子,有的是缝在衣服内侧的标签。有一块黄绿色的斜纹布和今天染的那块颜色几乎一样,但布面更旧,边缘磨出了毛边,标签上写着“两年前,槐米加蓝靛,第一次调出满意的黄绿色”。小月亮摸了一下那块布,斜纹的纹理还在,颜色比新染的浅一点,但更匀,更温润。“周阿姨,这块布洗过很多次吗?”

“洗过很多次。颜色淡了一点,但没掉光。植物染的布越洗越好看。”

小月亮把这块旧布和新染的布并排放在木桌上,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。新染的布黄绿色更鲜,斜纹更清楚,布面还有一点点潮气。旧布颜色更沉,斜纹的边缘磨圆了,布面软得像洗过很多次的旧衬衫。“像两片叶子。一片刚黄,一片黄了很久。”

周女士笑了一下。“对。一片是秋天刚开始,一片是秋天快结束。”

小月亮点了点头。她把两块布叠在一起,翻到反面看了一眼。旧布的反面比正面更浅,斜纹的走向也磨得不那么清楚了。她把布放回木桌上,翻开速写本,画了这两块布并排放的样子。新染的布画在左边,旧布画在右边,中间用一条细线隔开。她在画的下方写:“周阿姨给我看了两块布。一块今天染的,一块两年前染的。颜色几乎一样。但旧布更软,更匀。周阿姨说植物染的布越洗越好看。像两片叶子。一片刚黄,一片黄了很久。”

回去的公交上,小月亮坐在靠窗的位置,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,一页一页地翻。四幅染色速写、工作室全景,还有之前画的四季银杏树。

小月亮翻到冬天光枝那一页,看了很久。那片树根旁边的小叶子还是黄绿色的,边缘完整。“妈妈,周阿姨染的布比我的画颜色深。”

“染液比铅笔深。但方向一样。”

“什么方向?”

“从浅到深。从灰蓝到黄绿到深黄绿。和叶子从绿到黄到落,方向一样。”

小月亮又慢悠悠将今天画的几幅速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染缸、晾布、第二缸、染好的布、周女士的笔记本、两块布的对比。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翻到冬天光枝那一页,把那块黄绿色的斜纹布夹在速写本里,正好夹在冬天那片小叶子旁边。布面的黄绿色和画上的黄绿色几乎一样,布上的斜纹走向和画上的叶脉走向也几乎一样。

“妈妈,周阿姨说布比颜色活得长。”

“她说的对。布能穿很久。颜色会褪,但布还在。”

“那我们的长裙呢?颜色会褪吗?”

“半手工布染得匀,褪得慢。穿久了颜色会浅一点,但布不会烂。和手织棉一样,越穿越软。”

小月亮点了点头。她把速写本合上,靠在车窗上,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行道树。路边的银杏树有的已经落了大半,枝条光秃秃的,有的还挂着半树黄叶,风一吹就往下掉。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闭上眼睛,把速写本抱在怀里。

那天傍晚,顾砚屿回来后走到工作室门口,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块黄绿色的斜纹布。鹿悠悠正在整理冬天手织棉长裙的裁片,布片旁边放着周女士的名片和那块染好的布。“周女士染的?”

“对。斜纹布余料。染了两遍。蓝靛打底,槐米套染。”

顾砚屿拿起那块布,翻到反面看了一眼。“颜色很像冬天叶子。”

“小月亮说比她画的那片稍微深一点。但方向一样。”

顾砚屿把布放回工作台上,走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来。小月亮靠在沙发扶手上,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。鹿悠悠站在厨房门口,看了一会儿他们两个人。窗外有银杏叶的沙沙声,比前几天更干,更碎,偶尔有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,打着旋飘到院子里。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进厨房,开始准备晚饭。

那天夜里,小月亮在速写本上写了最后一段:“今天去周阿姨的工作室。看她染斜纹布。先打蓝靛底,再用槐米套染。染两遍。中间晾一次。颜色从灰蓝到深蓝到黄绿。周阿姨说比她预想的浅一点。但已经最接近了。我画了四幅速写。周阿姨把染好的布送我了。做个小袋子。或者缝在衣服内侧当标签。树上的叶子黄得更快了。最叶子也开始泛出明显的黄。妈妈说每年十一月都是这样。从下往上,从叶尖到叶脉。像墨水从笔尖渗进纸里。”

第二天早晨,鹿悠悠把冬天手织棉长裙的裁片从工作台上拿起来,坐到缝纫机前。针速中档,手指在布料两侧轻轻引导。半手工布的第二批比第一批滑一点,走针更顺。车完一段侧缝,她把布料翻到正面看了一眼。侧缝笔直,针脚均匀。然后她继续车下一段。墙上的布条在上午的光线里安静地垂着,灰绿和米灰交错排列。三件外套挂在人台上。那块黄绿色的斜纹布放在工作台角落,旁边是小月亮的速写本。冬天手织棉长裙已经在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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