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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2章 “布谷”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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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月亮的美术展览(学校让挑选了部分学生的优秀作品举办了一个小型校内画展)定在十二月第二周的周四下午。学校把一楼走廊改成了临时展厅,每个学生分到一块一米宽的展板,画用图钉别在软木板上。小月亮选了四季银杏树四张画,加上新画的冬天光枝那张,一共五张,按春、夏、秋、冬、光枝的顺序从左到右排开。她站在展板前面调整了好几次位置,又让鹿悠悠(鹿悠悠被邀请来一起策展了)把最右边那张往左挪了两厘米,说“冬天的叶子和秋天的隔得太远,看起来像两棵树”。

周四下午鹿悠悠和顾砚屿一起去了学校。希言(希言第一年学习之前是在分校的,离家有距离,第二年之后搬回总校离家就近了)本来也要来,学校临时加了一节课,说放学后自己坐公交过来。

展厅里人不少,走廊两边都是展板,有的画的是水彩风景,有的是铅笔画动物。小月亮的展板在靠里的位置,五张画排在一起,从春天的嫩绿到冬天的光枝,颜色从浅到深再到无。展板前面的地上还放了一个小木架,上面搁着她缝的那几个黄绿色小袋子,旁边立了一张手写的说明卡:“这些袋子是用植物染的斜纹布缝的。染布的是周阿姨。布是苏州吴师傅织的。袋子里面缝了一小块布片,不仔细摸感觉不到,但手指伸进去就知道它在。”

鹿悠悠站在展板前面看了一会儿。五张画从左到右排开,春天那张枝条细而稀,夏天的叶子密而深,秋天的黄绿交界处有一道模糊的过渡,冬天的光枝旁边留着一片小叶子,最右边那张是十二月初新画的,叶子几乎全落了,只有最了一张小纸条,写着“银杏树一年里的五个时候”。

美术老师走过来跟鹿悠悠打招呼,说小月亮这组画在班里评的时候被选为“观察最细”的一组,还特意提到冬天光枝那张,“大部分孩子画冬天就画一棵光树,她留了一片叶子,树就有故事了。”鹿悠悠点了点头,说“她画的时候确实一直在看那棵树”。

小月亮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速写本,有点紧张地看鹿悠悠和顾砚屿的表情。顾砚屿蹲下来把五张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指着最右边那张问:“这片叶子是树在等的那片吗?”

“嗯。其他的都落了,但它还没落。树在等它。”

顾砚屿点了点头,站起来拍了拍小月亮的肩膀。“画得好。”

小月亮笑了一下。她翻开速写本,把展览上其他展板里她觉得有意思的画也记了几笔:旁边展板画的是秋天的枫树,叶子红得很浓;再旁边是水彩画的雨后天晴,地上有水洼。她画了几笔速写,旁边写了几个字:“枫树的红和银杏的黄不一样。枫树是一下子全红的,银杏是一片一片黄的。”

那天下午来观展的家长不少。有个穿灰色外套的妈妈在小月亮的展板前面站了一会儿,问小月亮:“这些袋子是你缝的?”

“嗯。手针缝的。针脚歪的。”

“歪的才好看。机器缝的没有味道。”灰外套妈妈拿起一个袋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,又放回去。“你妈妈是做衣服的?”

“嗯。做长裙和外套。”

“我有个朋友在城南开了一间小店,卖手作布艺。她一直在找这种小袋子。你问问你妈妈,能不能做几个放她店里寄卖?”

小月亮抬头看了一眼鹿悠悠。鹿悠悠走过来,和灰外套妈妈聊了几句。灰外套妈妈说她的朋友姓陈,店名叫“布谷”,在城南老街区,卖手工布包、布偶和小件布艺,顾客大多是喜欢手作的人。“不用多,三五个就行。卖出去再结账,卖不出去退回来。”

鹿悠悠想了一下。“可以。但袋子是小月亮缝的,要她自己愿意。”

小月亮想了一会儿。“我可以缝五个。用周阿姨染的布吗?”

“用你那些黄绿色斜纹布边角料。够缝五个吗?”

小月亮翻了一下书包侧袋,把之前攒的斜纹布边角料都掏出来,在展板前面的小桌上摊开。最大的一块有巴掌宽,最小的只有两指宽。“够。大的缝三个,小的缝两个。小的可以装扣子。”

灰外套妈妈笑了一下,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鹿悠悠。“陈姐的店。你们商量好了给她打电话就行。”

那天傍晚顾希言放学后赶到了学校,展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他站在小月亮的展板前面看了一会儿,又蹲下来看那几个小袋子。“你缝的?”

“嗯。手针。针脚歪的。”

“歪的好。一看就是你自己缝的。”顾希言拿起一个袋子,翻到反面看了一眼接缝,又翻回正面。“这个袋子的布片缝在内侧?”

“嗯。装东西的时候手指会碰到。不仔细摸感觉不到。”

顾希言把袋子放回去。“我在苏州的时候也看到一个老太太在布店门口缝小袋子。缝法和你的差不多,针脚也歪。”

小月亮笑了一下。“吴师傅店里的老太太?”

“不是。隔壁茶叶店的老太太。她缝袋子装茶叶。针脚也歪。”

那天晚上回到家,小月亮把五个袋子的计划列在速写本上:三个大的装石头和银杏叶,两个小的装扣子。她在本子上画了五个袋子并排摆着的样子,旁边写了几个字:“五个袋子。三个大的,两个小的。大的装石头和银杏叶,小的装扣子。陈阿姨的店。卖出去再结账。卖不出去退回来。”

鹿悠悠坐在工作室里,把冬天短裙的第二条裁片从收纳箱里取出来。半手工布的同批次比长裙稍微深一点,裁片排得靠布边,经线密度均匀。她拿起粉笔,在布面上画完最后一条粉笔线,然后直起腰,看了一眼窗外。偶尔有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,打着旋飘到院子里。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头继续裁。

那天夜里,小月亮在速写本上写了最后一段:“今天学校展览。五张画排在一起。春天、夏天、秋天、冬天、光枝。美术老师说冬天光枝那张观察最细。因为留了一片叶子。灰外套妈妈问我袋子能不能放她朋友的店里寄卖。妈妈说可以,但要我自己愿意。我愿意。五个袋子。三个大的装石头和银杏叶,两个小的装扣子。用周阿姨染的布。边角料够。哥哥放学后来了。他说苏州茶叶店的老太太也缝袋子,针脚也歪。歪的好。机器缝的没有味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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