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2章 “布谷”(2/2)
第二天下午放学后,小月亮跟着鹿悠悠去了城南老街区。陈姐的店在一条窄巷子里,门面不大,木门框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,上面刻着“布谷”两个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自己用刻刀刻的。门框旁边放着一只旧木箱,箱子里搁着几块手织布样品,布边上压着小石头,怕风吹跑。
鹿悠悠推门进去的时候,陈姐正坐在靠窗的长桌后面缝一个布偶。五十多岁,短发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镜腿用白胶布缠过一道。工作台上堆着碎布头、棉线、扣子和剪刀,旁边立着一个木架子,上面挂着几排做好的布包和小袋子,颜色从米白到靛蓝到黄绿,有的缝着扣子,有的绣着叶子。陈姐抬头看了一眼,放下手里的布偶,站起来。“小月亮?小柳跟我说了。进来坐。”
小月亮把书包侧袋里的几个袋子取出来,放在长桌上。陈姐拿起一个黄绿色的大袋子,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。袋口的折边缝得均匀,接缝密实,针脚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针的间距差不多。她伸手指探进袋子内侧摸了一下,摸到布片的位置,手指停在那儿没动。“这里面有一块布片?”
“嗯。缝在袋子内侧。装东西的时候手指会碰到。不仔细摸感觉不到。”
陈姐把袋子翻到正面,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。黄绿色的斜纹布在光里透出斜纹的走向,从右下到左上,布片缝在袋底靠边的位置,从外面完全看不见。“这布是植物染的?”
“周阿姨染的。蓝靛打底,槐米套染。染了两遍。”
陈姐点了点头。她又拿起一个小的扣子袋,把一颗白扣子装进去,收拢袋口,在手里掂了掂。“刚好装一颗扣子。袋口不松不紧。”她把袋子放回桌上,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米白色的布包,打开,里面装着几颗不同颜色的扣子。“我店里卖扣子,但一直没有合适的袋子装。顾客买了扣子直接放纸袋里,回去就散了。你这个刚好。”
小月亮站在长桌旁边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“陈阿姨,袋子卖多少钱?”
陈姐想了一会儿。“大的十五,小的十块。卖出去我们五五分成。卖不出去退回来,你拿回去自己用。不压货,不押钱。”
小月亮看了一眼鹿悠悠。鹿悠悠点了点头。小月亮说:“行。我先缝五个。大的三个,小的两个。下周送过来。”
陈姐笑了一下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卡片,上面印着“布谷”的店名和地址,还有一行小字:“手作布艺,小批量,不赶工。”她把卡片递给小月亮。“你回去慢慢缝。不赶。我这边不催。”
回到家之后,小月亮把陈姐的卡片放在工作台上,和鹿悠悠的版型图并排。她翻开速写本,在五个袋子的计划退回来。不压货,不押钱。陈阿姨说不赶。慢慢缝。”写完之后她走到鹿悠悠的工作台旁边,看了一眼冬天短裙的裁片。“妈妈,我先裁袋子还是先车短裙?”
“先裁袋子。短裙不着急。陈姐那边不催,你慢慢缝。”
小月亮点了点头。她把攒的斜纹布边角料全部掏出来,在茶几上摊开,按大小分成两组。大的三块,够裁三个大袋子;小的两块,加上之前裁剩的零碎,够裁两个小袋子。她拿起尺子和粉笔,在布面上画完线,然后拿起剪刀。斜纹布的布边比平纹紧,剪刀要用力,每一刀都要走稳。她裁完一个袋子,把裁片翻到反面看了一眼,又翻回正面。“妈妈,斜纹布的布边容易卷。裁完之后要马上缝,放久了卷得更厉害。”
鹿悠悠从工作室走出来,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裁片。“对。裁完就缝。别放着。”
小月亮点了点头,把裁片按顺序叠好,用别针别住,然后坐到地毯上,穿针引线,开始缝第一个大袋子。针脚比之前更密了,每一针的间距都控制在半个米粒以内。缝完之后她把袋子翻到正面,把线头藏进去,又沿着袋口折了一道边,用针线缝了一圈。缝完之后她翻到反面检查了一遍,又翻回正面,把袋子放在工作台上,和之前缝的几个并排放着。新袋子的针脚比之前的更密,接缝更整齐,袋口的折边也匀。
鹿悠悠走过来看了一眼,伸手摸了一下袋口内侧。“针脚又小了。比上周缝的好。”
“练了二十几针才裁。裁完马上缝。没有放。”
“对。斜纹布不能放。裁完就缝。”
那天傍晚,顾砚屿回来后走到客厅,看了一眼茶几上摊着的裁片和缝好的袋子。“小月亮在缝袋子卖?”
“陈姐的店。寄卖。五五分成。卖不出去退回来。”
顾砚屿拿起一个缝好的袋子看了一眼。“针脚密了。”
“练了二十几针才裁。裁完马上缝。”
顾砚屿点了点头,把袋子放回茶几上。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,然后坐在沙发上,把公司的文件摊开。小月亮靠在沙发扶手上,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。她在画那五个袋子的计划,大的三个,小的两个,每个袋子旁边标了尺寸和缝制日期。她在画的下方写:“陈阿姨的店叫布谷。在城南老街区。她说慢慢缝,不赶。大的十五,小的十块。五五分成。卖不出去退回来。不压货,不押钱。裁完马上缝。斜纹布不能放。放久了布边卷得更厉害。”
那天夜里,小月亮在速写本上写了最后一段:“今天去了陈阿姨的店。布谷。在城南老街区。门框上有一块手写的木牌。字迹歪歪扭扭的。门框旁边放着一只旧木箱。箱子里搁着几块手织布样品。陈阿姨戴着一副圆框眼镜。镜腿用白胶布缠过一道。她拿了我缝的袋子看了一会儿。说刚好装扣子。袋口不松不紧。她给袋子定价。大的十五,小的十块。五五分成。卖不出去退回来。不压货,不押钱。她说慢慢缝,不赶。我裁完袋子马上缝。斜纹布不能放。放久了布边卷得更厉害。针脚比之前更密了。练了二十几针才裁。”
第二天早晨,小月亮缝完了第二个大袋子。她把袋子翻到正面,把线头藏进去,沿着袋口折了一道边,缝了一圈。缝完之后她把袋子放在工作台上,和第一个并排摆着。两个袋子的大小一样,针脚密实,接缝整齐。鹿悠悠走过来看了一眼,伸手摸了一下袋口内侧。“两个都好了。下午裁小的?”
“下午裁小的。两个小的用零碎布拼。大的用整块布裁。”
“小的拼的时候接缝要多缝一道。不然装扣子容易磨开。”
小月亮点了点头。她把两个大袋子收进书包侧袋里,走到院子里,站在银杏树下。鹿悠悠站在厨房窗口看着,喝了一口水,然后走进工作室。冬天短裙的裁片铺在工作台上,灰蓝色中夹着白色纤维。那些叶子在窗外安静地站着,边缘的黄正在一点一点地蔓延。但短裙已经在裁了。而小月亮的袋子,也在一个一个地缝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