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夜游(2/2)
两相遥望,彼此隔着一轮湖上弦月,许循漠然看她在人前装腔作势。
感激涕零?她恨极了他多管闲事,害她越狱不成。
以身相许?她满腹算计拖他下水,还要拍手叫好呢。
许循轻启薄唇:“上船。”
林佑菱笑意盈盈,趁他转身轻声问小五:“那件事安排妥了?”
“妥了,你等哥好消息。”
小五拍着胸脯保证,林佑菱故作痴情望着许循的背影,赧然娇笑随他上了船。
月色明净,船儿在湖面上轻微飘荡,两人对坐于狭小船舱,像被困在沸水上的蒸笼里。
林佑菱粉面酡红,从怀里取出那半张纸:“许官人尽管宽心,我对这些家长里短不感兴趣。”
许循看也没看,凝视着眼前娇艳容颜:“显而易见,林娘子对游湖感兴趣,出狱当晚,不急于另寻去处,反而约许某同船夜渡。”
舱内昏暗,舷窗上仅悬一盏油灯,许循眼里倒映着微光,越发扑朔迷离。
他侧眸远望窗外的跨湖桥。
临安府坊市融合,宵禁废止,御街北首的众安桥夜市最是繁华,通宵达旦游客如织。
桥下贯穿运河与城中湖泊,河道两侧酒楼云集,岸边悬挂的竹灯笼随风轻晃,点点橘光如星芒汇成银河。
子时将至,多艘船只陆续聚集桥下,形成了见不得光的鬼市。
许循心下了然:“鬼市夜半而合,买卖双方不问货物真假,赝品横行。”
林佑菱微怔,不会吧,这厮火眼金睛,这么快就看穿了她的意图?
游湖绕行众安桥,船还没到地方,半道调头那就前功尽弃了。
她倒杯茶塞进他手里,抬眸含情脉脉:“许官人揣着明白装糊涂,约你同船夜渡,当然是对你感兴趣。”
许循放下茶盏,目光幽深:“林娘子休要说笑,若我没猜错,害你入狱的那个作手,此刻就在鬼市倒卖假交引。你引我前去,无非是要我作证人,现场捉赃将他治罪。”
好得很,就他聪明,就他会说话。
林佑菱还没狡辩又听他质问,“然后呢?一个作手而已,不足以动摇李国舅的根基,甚至不能影响交引铺的名声,放弃吧。”
许循没工夫陪她小打小闹,救人举手之劳,倒也不必看重她。
林佑菱憋着火,王孙公子不知民间疾苦,指望他们与蝼蚁共情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世家望族靠血脉传承身份,他们比她会投胎,未必比她更有天分。
她不在意许循的看法,也不稀罕得到他的青睐,眼下只需要一架云梯,助她有朝一日登上高位。
既然是一架梯子,她又岂会置气呢。
“放弃?言之尚早。”
林佑菱身子前倾,小手不老实滑向他腰侧,轻轻戳去,“让我猜猜,你这处月牙疤痕有几人见过?”
许循登时僵住,他从未与女子如此亲近,那方寸之间似有火烧,如烈焰燎原蔓延至全身。
胆大妄为的小狐狸,竟不知羞耻!
林佑菱拿捏住他命门,笑得越发放肆,“想不到吧,我知道的秘密多了去了,譬如统管交引铺的黄掌柜、李国舅身边的亲信……”
她贴近那张紧绷的俊脸,双方呼吸交融,“容我卖个关子,一步步为你揭晓。”
许循闻到女儿家的淡雅体香,气息微滞:“林娘子误会了,你我并非同盟。”
林佑菱盯着男人通红的耳廓,挺直的腰杆再也塌不下去了,“还嘴硬,我们不就是一条船上的人?百年修得同船渡,我与官人郎才女貌,谁见了不夸一句天作之合。”
她眼尾好似长出小钩子,勾得许循额角发胀,心知这是燕门媚术,旋即将她推开。
“男女授受不亲,许某连你的样貌都记不清,绝无可能心仪你这般女子。”
她这般女子,一个不入流的骗子?
林佑菱眼里的嘲讽转瞬即逝,纤腰一拧,温香软玉落入他怀中:“如何是好,官人是我春闺梦里人,朝思暮想念着你呀……”
话音未落,脚下船只剧烈晃动,像湖面上刮起飓风,浪头从高处拍打下来。
两人尚未回神,岸边众人敲锣打鼓,吼声震天。
“捉奸啦,捉奸见双,活捉有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