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夜游(1/2)
是日,天刚擦黑,无料可爆的女囚饿着肚子歇下了。
牢里鼾声四起,忽闻一阵急促脚步声,原以为又来个送命的,却见有人被狱卒抬出去。
女囚们扒着栅栏往外瞧,霎时瞪大双眼,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。
“林娘子!她、她这是怎么了……”
那位俏生生的小娘子,此时面色发青,嘴唇乌紫,昔日明眸像一对蒙尘的琉璃珠,灰败空洞,看着怪瘆人的。
“心疾暴毙,拖去义冢埋了。”
牢头冷声吩咐小五,在死囚簿上朱笔一划,将骗子林佑菱从世间抹去。
女囚们心中戚然,那般年轻貌美的娘子,未料如此福薄,愿她来世投生个好人家吧。
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向城郊。
死囚埋在义冢无碑无名,就算有人起疑也无从查证。
车檐下萤灯摇曳,透过窗缝投下斑驳光影。
车厢里那具“尸身”胸腔起伏,泛紫的双唇微微张开,腮帮子鼓动两下,像鱼儿吹泡泡,倏地长吁口气。
“呼,闷死我了,咳咳……”
林佑菱捶打胸口坐起来,睁圆灰白的眼珠子,双手摸到腰间的水囊,拧开打湿巾帕擦拭双眼。
少顷,眼里那层鱼胶被水融化,清澈美眸重又现出神采。
她洗去脸上颜料,欺霜赛雪的肌肤柔白莹泽,赫然又是顾盼生辉的美娇娘。
林佑菱仰头喝光囊袋里的水,甘凉入腑,把身上晦气都涤清了。
她撩起车帘往外看去,鼻尖充斥着泥腥味和青草香,就连湿润的微风都充满了自由的气息。
远处山峦连绵,苍松翠柏被夜色勾出模糊轮廓,看不清是什么景色,却美得让人舍不得眨眼。
笑着笑着,林佑菱眼底悄然蒙上雾气。
她生来低微却不卑贱,从前没得选,如今死过一回,谁也休想摆布她的人生。
临安府是李国舅的地盘,她无处可逃也不想逃。老骗子知道她会装死,不择手段要把她抓回贼窝。
与其落入他人之手,何不拼出个活路,为自己挣得立足之地!
马车猝然停住,林佑菱听到小五走远。
耳边夜风窸窣,似有人摧棘折枝,又像在窃窃私语。
“小人把林娘子送来了,麻烦船家请许官人示下……”
林佑菱心里门清,许循救她,图的不是爆料。
朝廷亿万贯财政支出,许循都能算得分文不差,后宅那些琐事有心去查,不可能查不到。
小五跑回来扶她下车,林佑菱轻抚鬓边,慢步走向垂柳相依的湖畔。
夜空下的湖水静谧无垠,鱼鳞微波泛起层叠银辉,一艘乌篷船停泊在岸边。
翩翩琢玉郎伫立于船头,修长身影被月光投射在湖面上,宛如遗世独立的高洁青莲。
林佑菱停下脚步,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方。
云水相连的混沌边界,像一堵门第的高墙,挡住拼命跃龙门的普通人。
贵人一时兴起吹口气,足以将蝼蚁挫骨扬灰。
同样仅凭他一句话,就让她历经一场生死。
劫后余生,林佑菱坦然接受了人分九等,李国舅颠倒黑白,她有证据也无可奈何。
除非,她懂得如何借势。
许家祖先拥从龙之功,南渡到临安世代显耀。
许循精通交引,笔下点石成金,世人尊称他活财神。
都是捞钱行家,他在明处受人敬仰,她在暗处受尽唾弃。他又比她高贵多少呢,四舍五入都算同行嘛。
“同行”心有灵犀,回首迎向那双聪黠的狐狸眼。
林佑菱立马收起揣量,换上比小五更谄媚的笑颜:“承蒙官人垂爱,救妾身于水火,妾身感激涕零只盼以身相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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