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捕蝉(2/2)
难为小狐狸费尽周章,且看她能走到哪一步。
贵人保持沉默,也算是一种表态。
苦主有了底气,将手里那团渣滓狠狠砸向瘦麻杆:“你收了老子五百贯钱,你还有脸喊冤?这几张假交引报废了,但我能找到其他苦主,他们手里都有证据,你赖不掉!”
他感激地看向林佑菱。
不错,开弓没有回头箭,告不倒这骗子,反被倒打一耙。
这时小五把其他苦主追来,搜出几张假交引呈给许循。
苦主们下跪哭诉:“那作手在鬼市倒卖假交引,坑骗各家各户的血汗钱,求大官人为草民做主啊!”
瘦麻杆被捉奸队擒住双臂,耗尽力气也挣不开,又想搬出李国舅来压人。
他忽然瞅见许循身后那位姝丽,雪玉香腮,秋水剪眸,活脱脱一个月下精魅。
恍惚想起死牢里的女骗子,美得让他抓心挠肝,可惜连手指头都不让碰。
没想到啊,世间竟有比女骗子更美的尤物,许循那木头艳福不浅。
瘦麻杆没认出林佑菱,死鱼眼贪婪地盯着美人,恨不能把她身上衣裳扒下来。
许循察觉对方露骨的目光,心生几分厌恶,隐约有种陌生的情绪堵住胸腔。
他来不及细想,上前一步挡住林佑菱,接过苦主呈上的假交引,搭眼便知真假。
“交引库统一印制的交引券,采用极有韧性的楮皮纸,揉搓百次不见裂纹,浸水仍能保持原状。”
许循随手撕开假交引,冷睇一眼瘦麻杆。
他紧张得脸色发白,牙根打颤:“不是,这不是我伪造的……”
许循不屑理会:“交引券制造工艺复杂,工匠在纸浆中加入浣花溪的河泥,在光线照射下,可见浅金色光泽。”
路人拿出自己的交引券,透过灯光,果然看到一层炫彩微光。
“看到了,许官人说的一字不差,我这张交引券是真的。”
许循教众人辨别真伪:“交引券是铜版雕刻印制,纹路清晰,不同于粗制木版。今载绍熙五年,新印交引券选用刘松年所绘《四景山水图》之春景,楼台亭榭,牧童踏青,皆是对称图案,不同光线呈现出明暗两种花纹。”
假交引号称是原始股,图案粗糙仿造往年旧版,实在是漏洞百出。
证据确凿,苦主们群起揪住瘦麻杆,叫嚷着押他去衙门。
瘦麻杆自身难保,顾不得惦记美人,哭求许循高抬贵手:“许官人,救我啊,打狗还要看主人。您看不上黄掌柜,好歹要给国舅爷面子……”
许循厉声呵斥:“《宋刑统》有云,伪造交引者首犯处斩,从犯流放三千里。李国舅股肱之臣,定当秉公执法,绝无徇私。”
罪证、法规一应俱全,瘦麻杆吓瘫了,牙关哆嗦着不停讨饶,说他知错了,但求从轻发落。
瘦麻杆坐牢板上钉钉,林佑菱却担心风头过去,他毫发无损被捞出来。
没有赔偿的道歉都是耍无赖,加害者装可怜演苦肉计,根本不值得被原谅。
“许官人,此人在鬼市不知骗过多少苦主,若是赃款被他挥霍一空,之前的受骗者又该如何索赔?”
众人点头附和,对啊,都是血汗钱,不能便宜了骗子。
许循心知她所想:“御街上百家交引铺,由铺户联保监管,核实举报将处以罚金。”
刀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,李国舅赔了罚金,势必恨透那作手,谁求情都没用。
林佑菱心中痛快:“多亏许官人替大伙指条明路,铺户联保,各位记住了吗?”
苦主们有了依据,捉奸队领到赏钱,受害者追回赔偿,皆大欢喜。
活财神体恤百姓疾苦,真是个亲民的好官。
岸边人群崇敬地仰望许循,心潮澎湃不已,眼底光芒如星火燎原。
许循久居高台,初涉巷闾亦有别样感受。
民意何尝不是天意,也许这一回,上天会站在他这边。
月下琢玉郎气度出尘,林佑菱望着他暗自庆幸,真好,她没有看错人。